「請所有玩家打開手中的神秘禮盒。」
廣播裡,電子女聲強行打斷了顧澤衍的乾嘔。
李歷單手托著那個印著紫色幾何圖形的黑盒子,大拇指一挑,掀開盒蓋。
一塊巴掌大小的圓形焦糖餅,靜靜躺在鐵盒中央。糖餅正中間印著一個規整的凹槽,旁邊還配了一根細長的銀針。
正方形。
李歷偏過頭,往姜如沐那邊瞥了一眼。
女頂流盒子裡,一把精緻的雨傘圖案赫然在目。
「這什麼地獄開局?」姜如沐盯著那把傘柄彎曲度極高的雨傘,直接爆了句粗口,「拿電鑽來摳都費勁吧!」
周圍的玩家紛紛開盒。
林書音推了推無框眼鏡,視線快速掃過全場。
「方塊、三角、圓形各占百分之三十,雨傘占百分之十。」她咬著筆頭,「概率分布均勻,純拼運氣。」
廣播再次響起,電子音在巨大的遊樂場穹頂迴蕩。
「第二關:摳糖餅。」
「規則一:玩家必須乘坐遊樂設施,且只有在設施運行期間,才能進行摳糖餅操作。」
「規則二:設施運行結束,必須立刻停止動作。超時者,淘汰。」
「規則三:請勿乘坐錯誤的項目,否則,淘汰。」
「倒計時一小時。遊戲,開始。」
「滴——」
巨型電子屏上,血紅的【59:59】開始跳動。
顧澤衍壓根沒仔細聽後半段規則。他只聽見「乘坐遊樂設施」幾個字,再看看遠處那條直插雲霄的紅色過山車軌道,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木馬……我要坐木馬……」這位內娛頂流一手捂著嘴,一手死死捏著那塊圓形糖餅,兩條腿倒騰得飛快,直奔左側閃爍著白光的旋轉木馬衝去。
打死他也不去玩那些失重項目!
周圍的玩家也反應過來,烏泱泱的人群瘋了一般朝著最近的遊樂設施狂奔。
李歷把鐵盒往兜里一揣,抬腿準備跟上大部隊。
「站住!」
林書音一聲暴喝,一把薅住了李歷的衣角。
這清華天才少女根本沒看那些遊樂設施,而是死死盯著前面幾個跑得飛快的外國選手的後腦勺。
「別瞎跑,有坑。」林書音語速極快,直接把中國隊剩下的幾個人全招呼過來,圍成一圈。
「看前面那幾個老外的後腦勺。」林書音手指隱蔽地點了點。
李歷順著方向看去。
前面那個印度選手的Gopro頭帶上,那塊巴掌大的LED屏幕正亮著藍光。旁邊一個法國選手的屏幕,卻是紅光。
「再看項目入口的牌子。」林書音轉過身,指向不遠處的旋轉木馬和漂流河。
旋轉木馬的入口檢票機上,亮著刺眼的白光。漂流河的入口,是黃光。
「規則三,不能坐錯項目。」林書音鏡片反光,「這破遊戲玩的是盲盒配對。自己看不到自己的顏色,必須靠隊友報信。」
眾人恍然大悟。
「快快快!互相看!」霍炎急得直跳腳,直接把大光頭湊到楚凌風面前。
一通快速互查,結果出爐。
李歷、林書音,白光。
姜如沐、雷震、楚凌風,黃光。
殷若螢、谷雅、陸野,藍光。
霍炎,綠光。
「我是什麼?我是什麼?!」顧澤衍終於從乾嘔中緩過勁來,跑回大部隊,急切地轉過後腦勺。
林書音盯著他腦袋上的紅光,又抬頭看了一眼那條瘋狂扭曲、三個360度大迴環的紅色雲霄飛車軌道。
「紅光。」林書音給出致命宣判,「雲霄飛車。」
顧澤衍僵在原地。
他看了看手裡那塊需要精細操作的圓形糖餅,又看了看那輛正以一百二十公里時速垂直俯衝的過山車。
「嘔——」
顧澤衍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剛才吃下去的炸雞、披薩和奶油意面,在一小時的胃酸發酵後,終於化作一道壯觀的噴泉,盡數交代在了遊樂場的塑膠地板上。
「沒時間管他了,散開!找自己的項目!」林書音一揮手,中國隊迅速化整為零,朝著各自的設施狂奔。
李歷和林書音一路狂奔,殺到旋轉木馬入口。
晚了一步。
這座雙層豪華旋轉木馬,總共一百三十個座位,此刻已經擠滿了人。不僅滿了,外圍還有幾十個沒搶到位置的玩家在瘋狂推搡。
「滾開!這是我的馬!」一個黑人壯漢扯著一個拉美裔瘦子的衣領,直接把人扔了出去。
「法克!我先來的!」
場面混亂不堪。
林書音站在外圍,視線掃過木馬上那些玩家的後腦勺。
紅光、藍光、綠光、黃光……五顏六色,什麼都有。
「至少有一半人顏色不對。」林書音快速做出判斷,「我去提醒他們把位置讓出來,互利互惠。」
她剛邁出半步,後領一緊。
李歷兩根手指勾住她的後衣領,硬生生把人拽了回來。
「做題做傻了?」李歷單手插兜,視線掃過那些為了搶座打得頭破血流的玩家,扯動皮肉笑了笑。
「他們連規則都沒搞清楚就往上沖,說明根本沒有靠譜的隊友。」李歷吐詞清晰,「這趟木馬所有顏色不對的人,全都會被麻醉槍爆頭。」
「我們現在去提醒,不僅要費口舌解釋,還得防著他們惱羞成怒拉我們墊背。」李歷指了指旁邊空曠的等待區,「不如就在這看戲。十分鐘後,空位多的是。」
林書音頓住。
她仔細觀察了一下全場的局勢。
果然,美國隊的漢特和米婭穩穩噹噹地坐在對應顏色的設施上;俄羅斯隊的安雅和伊萬也找對了地方。那些大國的隊伍,基本都完成了顏色互認。
而在旋轉木馬這種看起來最安全、最平穩的項目上搶破頭的,全是一些單打獨鬥、或者隊友根本不管死活的小國散人。
「社會達爾文主義。」林書音咬了咬筆頭,默默退到李歷身後,「我喜歡你的戰術。」
兩人靠在欄杆上,安安靜靜地等。
李歷的視線在木馬上百無聊賴地掃視,他的目光定格在二層內圈的一匹白馬上。
一個穿著考究的阿拉伯長袍、頭戴頭巾的中年男人,正端端正正地跨坐在木馬上。
阿曼酋長,賽義德。
離他兩匹馬的距離,那個戴著頭巾、身手極其矯健的女保鏢薩瑪,也坐在上面。
李歷眯起眼睛。
賽義德後腦勺亮著紅光,薩瑪亮著綠光。兩人全坐錯了。
這老狐狸可是迪莉婭的親爹,雖然迪莉婭死了,但明面上還是得給點面子,畢竟人家一開始示好來著。
李歷拍了拍林書音的肩膀,示意她一起過去,自己直接翻過欄杆,仗著靈活的身法,在擁擠的人群中左穿右插,順利摸到了旋轉木馬二層。
「賽義德先生。」李歷單手攀住欄杆,湊到白馬旁邊。
賽義德轉過頭,看到李歷,那張儒雅的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哦,李歷。我親愛的朋友,真巧。」賽義德姿態優雅,完全看不出是在參加生死逃殺遊戲。
「長話短說。」李歷指了指賽義德的後腦勺,「這遊戲玩的是顏色配對。你後腦勺是紅燈,得去坐雲霄飛車。你保鏢是綠燈,得去跳樓機。坐這個,十分鐘後直接淘汰。」
賽義德愣了一下。
這位老謀深算的中東巨頭顯然沒料到規則里還藏著這種陰招。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薩瑪。
薩瑪一言不發,只是衝著賽義德點了點頭。
賽義德立刻翻身下馬,理了理長袍的褶皺,雙手合十沖李歷行了個禮。
「多謝提醒,我的朋友。你又幫了我一次大忙。」賽義德誠懇道謝,毫無破綻。
「客氣。趕緊去吧。」李歷擺擺手,準備撤退去占這兩個空出來的位置。
賽義德帶著薩瑪往樓梯口走。
李歷和林書音坐在了木馬上。
遊樂場的電子音樂震耳欲聾,但李歷那經過系統強化的聽力,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風中飄來的幾個音節。
薩瑪落後賽義德半步,用阿拉伯語快速說了一句。
「他居然會幫我們。」
賽義德輕笑了一聲,同樣用阿拉伯語回覆:「畢竟迪莉婭的關係嘛。好了,你去你的顏色,我也去我的顏色,讓我玩玩這個遊戲,真刺激。」
這段對話聽起來極其正常,完全符合一個老牌政客的偽裝。
李歷剛準備收回注意力,薩瑪在樓梯拐角處停下腳步,轉身準備前往跳樓機。
她對著賽義德的背影吐出幾個音節。
李歷的腳步死死釘在原地。
周遭嘈雜的電子音樂、人群的叫罵聲、機械運轉的轟鳴聲,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阿曼的酋長、總統,為什麼他的貼身保鏢會稱呼他為「殿下」?
這是王子的稱呼。
這個稱呼就像是省長兼河長,你叫人河長。
岳父兼老登,你叫人老登。
可以叫酋長,可以叫總統閣下,怎麼會叫殿下。
李歷陷入了沉思,直到旋轉木馬燈亮。
遊戲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