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熾燈牌通電亮起,刺耳的電子童謠在大廳上空循環。
傳動軸轟隆作響,雙層木馬開始上下起伏。
李歷跨坐在一匹掉漆的白馬上,單手扣住黃銅立柱,視線掃過前方幾個後腦勺頂著紅光、藍光的散人玩家。
沒動靜。
四周絕壁上的自動麻醉槍全無反應,紅衣NPC端著槍站在外圍,根本沒有開火的打算。
這幫坐錯顏色的倒霉蛋居然安然無恙。
林書音算錯了?
李歷沒去管賽事組的腦迴路,倒計時在走,手裡的活兒不能停。
他低頭打量鐵盒裡的圓形焦糖餅。
正方形圖案線條筆直,但在這種上下顛簸、左右搖晃的木馬上,拿那根細得可憐的銀針去摳,純屬找死。
看過原版《魷魚遊戲》的人,腦子裡都會冒出同一個逃課解法。
舔。
李歷把銀針往兜里一揣,兩根手指捏住糖餅邊緣,翻個面,舌頭直接貼了上去。
唾液里的澱粉酶是分解焦糖的物理外掛。
後方的林書音推了一下無框眼鏡,果斷放棄用數學模型計算下針角度的打算,有樣學樣,捧著糖餅開始輸出。
大廳里響起一片詭異的吸溜聲。
三十秒過去。
林書音舔糖餅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單手死死撐著木馬馬鞍,腦袋裡憑空生出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眼前的白熾燈光開始重影。
暈機?暈木馬?
林書音用力晃了晃腦袋。她連過山車都很少坐,難道身體素質差到連兒童設施都扛不住了?
不對。
林書音視線越過馬背,掃向周圍。
前排那個拉美裔壯漢翻著白眼,舌頭耷拉在糖餅上,身體隨著木馬起伏東倒西歪,連坐都坐不穩。
左邊那個黑人玩家口水順著下巴狂流,手裡的糖餅滑落在地。
全在暈。
林書音腦子裡的警報器狂響,理智壓過生理上的噁心。
「別舔了!」林書音一巴掌拍在李歷後背上,聲音被電子音樂蓋住大半,「糖餅里加了料!有微量麻醉劑!」
李歷動作一頓。
麻醉劑?
他咂吧了一下嘴,感受著口腔里甜膩的焦糖味。
【極限身體素質】的被動防禦機制早就拉滿了,那點微乎其微的麻醉成分剛滲入黏膜,就被他變態的肝臟代謝得乾乾淨淨。
他現在不僅不暈,甚至覺得這糖餅味道不錯,想再來一塊。
但周圍這幫人東倒西歪的慘狀做不了假。
大家都暈,就他一個活蹦亂跳,這要是被賽事組的監控拍下來,絕對會被拉去切片研究。
主打一個合群。
李歷立刻拿開糖餅,單手扶額,身體十分配合地晃了兩下,裝出一副不勝酒力的虛弱樣。
「淦,這幫孫子玩陰的。」
他壓低嗓音罵了一句,剛準備掏出銀針搶救一下進度。
頭頂廣播炸響。
「旋轉木馬項目,將在五秒後結束運行。」
「五。」
「四。」
李歷果斷停手,把糖餅塞回鐵盒。
「三。」
「二。」
「一。」
「哐當!」
機械傳動軸發出刺耳的剎車音,雙層木馬驟然停滯。
絕大多數玩家在倒計時結束前就停下動作,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但總有幾個被麻醉劑舔得上頭、腦幹缺失的蠢貨。
前排那個拉美裔壯漢腦子完全沒轉過彎,舌頭還死死黏在糖餅上,發出一聲響亮的「滋溜」。
絕壁上的紅光瞬間鎖定。
「噗!」
一發麻醉彈精準扎進壯漢的粗脖子。
這頭兩百斤的肉山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從馬背上栽下去,砸在塑膠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另外兩個沒停手的散人玩家也步了後塵,直挺挺倒下。
大廳里死寂了一瞬。
緊接著,絕壁上的紅光瘋狂掃射。
「噗噗噗噗——」
密集的槍聲在大廳迴蕩。
剛才那些後腦勺頂著紅光、藍光卻強行擠上旋轉木馬的玩家,哪怕手裡的糖餅已經放回盒子,依然沒逃過制裁。
十幾個散人玩家瞬間清空血條,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李歷看著一地屍體,從馬背上翻身下來。
「賽事組這幫變態。」李歷拍了拍褲腿的灰,「坐錯項目不立刻淘汰,非要等人家擔驚受怕玩完一整輪,再一槍爆頭。殺人還要誅心。」
林書音捂著額頭,兩條腿直打擺子,腳步虛浮地從木馬下來。
兩人頭頂的LED屏幕同時閃爍了一下,白光熄滅,變成待機狀態的黑屏。
這意味著他們完成了這一輪的設施乘坐,必須離開場地,等下一輪白光亮起才能繼續。
「這才多久?」李歷扶了林書音一把,順手看向大屏幕上的倒計時。
【56:50】
「倒計時後大約兩分鐘開始項目。」林書音靠在欄杆上大口喘氣,「旋轉木馬的運行時間只有一分鐘,我的糖餅才摳了不到十分之一。」
李歷抬起頭,視線掃過整個遊樂場。
右側的跳樓機還在半空中緩慢爬升,綠光閃爍。
遠處的漂流河裡,黃色的皮划艇還在激流中打轉。
穹頂之下,那輛紅色的雲霄飛車正帶著一車尖叫的玩家,瘋狂沖向360度大迴環。
「不對勁。」李歷敏銳察覺到盲點,「木馬停了,其他項目還在轉。」
林書音強忍眩暈感快速計算:「每個項目的運行時間不一樣!我猜大概率是和刺激程度有關」
李歷瞬間懂了。
運行時間越長,意味著能在上面摳糖餅的時間越長。
「這破遊戲根本沒有安全區。」李歷單手插兜,給出總結,「不能用舔的話,坐安全項目,時間不夠;坐刺激項目,時間充裕,但根本沒法穩定用針。」
兩人回到大廳中央的安全區。
時間又過去一分鐘。
「嘩啦!」
漂流河的閘門重重落下,黃光熄滅。
幾個渾身濕透的玩家連滾帶爬從出口通道衝出來,趴在地上瘋狂乾嘔。
姜如沐、雷震、楚凌風互相攙扶著,腳步踉蹌走回安全區。
這位內娛頂流此刻高馬尾散了,運動服濕了一大片,清冷絕艷的臉龐煞白一片,毫無形象可言。
「沐沐,沒事吧?」李歷迎上去,順手把姜如沐搖搖欲墜的身體撈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姜如沐單手死死拽著李歷的衣角,聲音虛弱得直飄:「這什麼陰間糖餅……我才舔了兩分鐘,腦子全亂了……」
雷震這人形推土機也扛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胃直喘粗氣。
楚凌風靠在承重柱上,從兜里摸出鐵盒看了一眼。
「才摳了三分之一。」楚凌風咬牙切齒,「漂流河裡全是浪,船顛得連針都拿不穩,只能硬舔。再來一輪,我非得暈死在水裡。」
李歷拍了拍姜如沐的後背,視線投向遠處的碰碰車場地。
四分鐘的時候。
碰碰車場地的藍光終於熄滅,電網斷電。
出口大門敞開。
谷雅和殷若螢率先沖了出來。
殷若螢那頭港風大卷徹底炸毛,艷紅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谷雅那張國民閨女的甜美臉龐上,此刻全是冰冷的殺氣。
陸野走在最後。他那身破舊的運動服沾滿機油,手裡死死護著黑色鐵盒,手背上赫然多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子。
「怎麼回事?」李歷五官冷了下來,直接越過眾人走到陸野面前。
陸野沒說話,默默把手背上的血跡往衣服上蹭了蹭,搖搖頭。
「老外玩陰的!」谷雅一腳踹在旁邊的垃圾桶上,「哐當」一聲巨響,引得周圍其他國家的玩家紛紛側目。
「美國隊的泰勒!那頭狗熊!」谷雅連珠炮似的往外倒,「碰碰車場地空間小,其他車都是NPC開著隨機撞,玩家都在低頭舔糖餅,只有他讓NPC下車,自己不舔開著車死盯著我們撞!」
殷若螢聲音尖銳:「規則說不能毆打傷害,沒說不能開車撞車!那孫子就是衝著毀我們糖餅來的!」
陸野打開手裡的鐵盒。
裡面的圓形糖餅邊緣已經被磕掉一小塊,距離中間的三角形圖案只差不到兩毫米。
要是再撞偏一點,圖案碎裂,陸野當場就會被麻醉槍爆頭。
手背上的那道血口子,就是他在劇烈撞擊中為了護住鐵盒,硬生生砸在方向盤上劃破的。
「大衛和亞倫也在裡面。」谷雅壓低聲音補充,「他們沒動手,但一直開車把我們往死角里逼,給泰勒創造撞擊路線。」
李歷聽完,沒說話。
他轉過頭,看向碰碰車場地的出口。
美國隊的泰勒和馬庫斯正勾肩搭背走出來,兩人臉上掛著囂張的狂笑。
魷魚國的大衛和亞倫緊隨其後,大衛依然是那副陽光大男孩的虛偽做派。
視線交匯。
泰勒衝著中國隊的方向,挑釁地比了一個大拇指向下的手勢。
亞倫直接用手指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霍炎這暴脾氣瞬間炸了,大光頭青筋暴起,捏著拳頭就要衝上去。
「我草擬祖宗!老子今天非把他們塞進排氣管里!」
「站住!」林書音一把攥住霍炎的胳膊,「動手直接淘汰!你現在上去就是送人頭!」
「那就由著他們騎在脖子上拉屎?!」
「當然不。」
李歷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中國隊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他把姜如沐扶穩,交給旁邊的楚凌風。
隨後,李歷轉過身,單手插兜,視線越過人群,死死釘在大衛和泰勒身上。
「李院長。」谷雅拉住李歷的衣袖,滿臉擔憂,「你是白光,只能坐旋轉木馬,進不去碰碰車場地啊。」
李歷把玩著手裡的鐵盒,指腹擦過邊緣。
「別急,這破遊戲既然叫遊樂場,顏色燈牌肯定會重置刷新。」
他抬眼,隔著人群鎖死大衛和泰勒的方向。
「下一輪,只要我亮藍燈。」李歷扯動皮肉,「我教教他們,什麼叫真正的碰碰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