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旁的棕熊轉過頭。
它嘴邊掛著魚湯殘渣，鼻子不斷抽動。
殷若螢站在帳篷門口，頭髮亂成一團，手裡攥著半塊磚。
她的眼線花了大半。
那塊磚沾著雪，邊角還帶著凍土。
棕熊盯了兩秒，往後退了半步。
顧澤衍縮在雪坑裡，整個人僵住。
他以為這熊下一秒就得撲過去。
結果。
「哇！」
棕熊屁股砸進雪地，兩隻前爪抱住腦袋，扯著嗓子嚎。
聲音又尖又細。
它撞翻一截爛木頭，躲進火堆照不到的陰影里，還衝著殷若螢不停叫喚。
殷若螢舉磚舉得胳膊發酸。
她低頭看看磚，又看看那頭縮成一團的棕熊。
「顧澤衍。」
「啊？」
「西伯利亞的熊，都這麼慫？」
顧澤衍從雪坑裡探出半個腦袋，盯著棕熊看了半天。
「這不是成年熊。」
「它站起來比你高。」
「熊的年齡不能按身高算。」
顧澤衍咽了口唾沫。
「它在叫媽。」
樺樹林深處炸開一聲咆哮。
吼！
樹上的積雪大片砸下。
伐木場的木板跟著震了幾下。
直播間直接沸騰。
【完了，熊孩子喊家長了！】
【殷若螢一磚頭，直接把副本最終BOSS喊出來。】
【顧神快撤！】
【撤去哪？外面零下四十度，跑兩步人都凍硬了！】
黑暗裡，一頭巨大的母熊鑽出樹林。
它肩高接近一米五，背上全是厚毛，踩過積雪時發出沉悶響動。
小熊立刻跑過去，躲到母熊身後。
母熊低頭聞了聞小熊身上的魚湯味，又看向火堆旁的兩人。
顧澤衍手一松，求生刀掉進雪裡。
那把刀連給母熊剔牙都不夠。
「完了。」
他重新滑回雪坑。
「醫療NPC來了也只能收拾殘局。」
殷若螢手裡的磚砸進雪地。
她靠著帳篷，腿軟得站不起來。
母熊往前壓了一步，擋住小熊。
獠牙露出來。
喉嚨里不斷發出低沉警告。
十米。
顧澤衍連呼吸都壓住了。
可母熊沒沖。
它死死護著小熊，前爪扣進凍土，身體始終朝向伐木場另一側。
顧澤衍順著它防備的方向轉頭。
咔噠。
咔噠。
機械關節碾過積雪。
一隻銀灰色機器狗翻過雪丘，額頭的紅色掃描燈不斷閃爍。
它沒理顧澤衍和殷若螢。
機器狗沿著固定路線直行。
但它的直線軌跡，正好穿過母熊和小熊所在的位置。
顧澤衍認出了機身側面的編號。
不是追他們的機器狗。
這是漢特那組的專屬追擊機器狗。
機器狗的掃描燈掃過母熊。
滴。
「前方存在非目標生物障礙。」
「請立刻讓開。」
「拒絕讓行，將執行強制驅離程序。」
母熊聽不懂機械音。
紅燈、金屬關節、持續逼近的腳步，全朝著它的幼崽壓過去。
小熊嚇得又叫了一聲。
母熊徹底炸了。
吼！
它衝出雪地，一頭撞向機器狗。
機器狗後肢釘進冰層，背部彈出高壓電擊棒。
「警告，遭受物理攻擊。」
「啟動防禦模式。」
母熊一爪拍下。
砰！
機器狗的頭部被拍歪，紅色掃描燈閃了幾下。
緊接著，機器狗橫著飛進廢木料堆。
木料散了一地。
顧澤衍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殷若螢捂住耳朵。
直播間卡了半秒。
【臥槽！】
【機器狗挨了一巴掌就飛了？】
【中美聯合研發：母熊不同意。】
【顧神今天真是命大，這機器狗替他頂了！】
機器狗從木料堆里撐起身體。
它脖子歪到一邊，機械臂還在抽動。
「系統受損。」
「啟動防禦……」
母熊撲了上去。
兩隻前爪死死壓住機器狗後背。
它一口咬住機器狗的頸部連接處。
嘎吱！
金屬斷裂聲穿過伐木場。
母熊甩頭一扯。
機器狗腦袋連著電線被扯下來，火花四處亂竄。
它還沒停。
熊掌接連砸下。
砰！
砰！
砰！
機器狗軀幹被砸成散亂零件，紅燈徹底滅了。
母熊喘了幾下，回頭看向顧澤衍。
顧澤衍立刻抱住腦袋，縮成一團。
母熊沒有繼續靠近。
它低頭蹭了蹭小熊。
小熊跑到火堆邊，叼起顧澤衍掉在雪裡的鐵鍋。
母子倆穿過樺樹林，消失在風雪中。
伐木場安靜下來。
只剩機器狗的零件還冒著煙。
顧澤衍從雪坑爬出來，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殷若螢撲過去，抓住他的胳膊。
「活著？」
顧澤衍喘了半天。
「活著。」
「還免費看了場動物紀錄片。」
耳麥忽然響起。
零二的機械音傳遍整個西伯利亞賽區。
「全區通報。」
「321號選手漢特·史密斯的專屬追擊機器狗，遭遇災難性破壞，已徹底報廢。」
「根據賽事專屬設備責任規則，專屬機器狗損毀責任，將自動歸屬對應目標隊伍。」
「漢特·史密斯隊伍原地禁行二十四小時。」
「禁行期間，移動距離超過十米，直接淘汰。」
「二十四小時後，新一代追擊機器狗重新投放。」
「追擊速度調整為每秒五米。」
「請所有選手規範行為，避免損壞賽事設備。」
通報結束。
中線北側的冰原上。
漢特正拖著米婭往前跑。
兩人剛翻過一片雪坡，準備鑽進前方廢棄礦洞。
聽到通報，漢特腳下一絆，整張臉砸進雪裡。
米婭也摔在旁邊。
「你的機器狗報廢了？」
漢特從雪裡抬起頭，鬍子上全是冰渣。
「什麼東西！」
他扯下耳麥，對著無人機破口大罵。
「我連它在哪都不知道！」
「誰砸的，找誰去！」
「讓我在零下四十度原地站二十四小時？」
「還有每秒五米！」
「這狗以後是準備追雪地摩托嗎！」
直播間裡，美國網友已經罵成一片。
【這處罰不合理！漢特根本沒碰機器狗！】
【快查監控！是熊乾的！】
【賽事組拿選手當設備責任人？】
中國網友的彈幕很快蓋了上去。
【宋耀山：人還在跑，鍋先砸頭上了。】
【沈珏：漢特這回是真被熊精準照顧了。】
【吐神面對面：一鍋魚湯，換美國隊二十四小時罰站。顧神立大功！】
【顧澤衍粉絲：誰還敢說顧神不會生存？顧神都能召喚西伯利亞母熊了！】
廢棄伐木場內。
顧澤衍看著滿地零件，沉默許久。
殷若螢拿腳尖碰了碰一塊機器狗外殼。
「這是追漢特的？」
「嗯。」
「他現在應該挺想殺人。」
「那咱們怎麼辦？」
顧澤衍起身，走到零件堆前。
他扒拉出幾塊完整的高能電池，又拽下幾截金屬線圈。
「撿東西。」
「電池能發熱，今晚不用守著火堆挨凍。」
殷若螢看著他把零件往包里塞。
「你那個海歸富二代人設，徹底沒了。」
「人凍死了，富二代也得埋雪裡。」
顧澤衍又拆下一塊鈦合金鋼板。
「這個能當鏟子。」
「過來搭把手。」
同一時間。
葉尼塞河冰面上。
李歷拖著物資包向南滑行。
耳麥里的通報剛停，他立刻剎住冰刀。
姜如沐收不住速度，又撞到他後背。
「又怎麼了？」
李歷推起護目鏡，看著腕錶上的處罰信息。
「漢特的機器狗沒了。」
「漢特自己砸的？」
「他沒那麼蠢。」
李歷看向河岸方向。
「機器狗是直線追擊，能被野生動物拆掉，多半是闖進了護崽母熊的範圍。」
姜如沐拽緊牽引繩。
「熊會拆機器狗？」
「護崽的時候，靠近的都得挨打。」
李歷重新扣好腰間防凍繩，冰刀壓過冰面。
「漢特被釘在原地二十四小時。」
「後面還得躲每秒五米的機器狗。」
姜如沐跟著滑出去。
「我們呢？」
李歷加快速度。
「我們繼續搶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