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澤衍剛把鈦合金鋼板從機器狗殘骸里抽出來，河道上游突然傳來冰刀划過冰面的聲音。
唰！
唰！
他抬起頭，鋼板脫手，砸在機器狗的金屬腦袋上。
李歷拖著物資包從河道上滑下來，側身剎停在伐木場邊緣。
姜如沐抓著牽引繩跟在後面，沒收住速度，肩膀撞到李歷後背。
「你能不能提前提醒？」
「提醒了你也剎不住。」
姜如沐揉著肩膀，抬腳踢了他一下。
顧澤衍盯著李歷腳下的冰鞋，又盯著那個鼓鼓囊囊的物資包，半天沒出聲。
殷若螢從帳篷里鑽出來，手裡還拿著半塊磚。
「李歷？」
顧澤衍抬手指著他。
「你不是到東線終點了嗎？」
「到了。」
「那你怎麼跑中線來了？」
李歷解開腰上的防凍繩，把物資包拖到一旁。
「東線太冷，回來走走。」
顧澤衍的臉抽了一下。
姜如沐擰開保溫杯，喝了口熱水。
「他嫌中線六千分放著浪費，坐飛機回了起點，還逛了超市。」
顧澤衍看向物資包。
「你買了什麼？」
「吃的，用的，還有幾件不影響比賽的東西。」
「有火鍋嗎？」
「拿情報換。」
顧澤衍立刻把求生刀收回腰間，蹲到李歷面前。
「昨晚那隻熊帶著一頭小熊，肩胛骨很突出，先搶了我的魚，後來把漢特的機器狗拆了。」
「機器狗怎麼壞的？」
「母熊一巴掌拍飛，後來咬斷了連接處。」
顧澤衍把經過講得很詳細，連母熊什麼時候出現、機器狗說了什麼都沒有遺漏。
李歷聽完，拿出兩盒自熱火鍋。
「你的情報值兩盒。」
顧澤衍接住火鍋，轉身就去燒雪。
殷若螢把磚塞進衣服口袋，跟著去撿木柴。
姜如沐看著顧澤衍忙碌的背影。
「他現在倒是聽話。」
「吃飽了就更聽話。」
四人補充完熱量，沿著葉尼塞河主冰道繼續南下。
顧澤衍撿了根結實的樹枝，走在最前面探路。
半天后，前方湖面出現一片紅色禁行標記。
漢特和米婭站在標記範圍內，身上裹著睡袋，腳邊沒有帳篷，也沒有火源。
帳篷在圈外。
他們不能出去。
漢特隔著無人機罵了幾個小時，看到河道上出現四道人影后，聲音停了下來。
「李歷！」
他扯開睡袋，朝河道方向喊。
「你不是在東線嗎？」
李歷沒有回答。
他滑到禁行圈外，蹲下敲了敲冰面。
咚。
咚。
冰層下面傳出沉悶的回聲。
李歷抬頭看向顧澤衍。
「去林子裡砍松枝，越干越好。」
顧澤衍沒有多問，拔出求生刀就往岸邊跑。
漢特退到圈內邊緣。
「你要幹什麼？」
「取暖。」
「賽事規則第八條，不能傷害其他選手！」
「我沒碰你。」
顧澤衍很快抱著一捆松枝回來。
李歷接過松枝，沿著禁行圈邊緣擺開，位置距離漢特正好十米。
漢特看著那堆乾柴，臉色變了。
「你故意的？」
「你可以不烤。」
李歷取出防風打火機，點燃松枝。
火苗升起，熱氣貼著冰面散開。
漢特和米婭已經凍了整整一上午。
米婭的手指無法正常彎曲，漢特鬍子上的冰渣開始融化。
漢特往前挪了半步，又停在禁行圈內。
「你真是來幫忙的？」
「現在不是了嗎？」
李歷拍掉手套上的木屑。
「多烤一會兒。」
漢特沒有再罵。
米婭也靠近了火堆。
兩人距離火焰不到兩米，身體卻不能越過十米禁行線。
李歷轉身看向姜如沐、顧澤衍和殷若螢。
「撤遠一點。」
姜如沐立刻轉身。
顧澤衍抱著樹枝，拔腿就跑。
殷若螢也跟著離開。
四人退出三十多米，躲到一塊凸起的冰岩後面。
米婭看著他們的動作，立刻喊了起來。
「你們躲什麼？」
李歷從冰岩後露出半張臉。
「這下面可能有沼氣。」
米婭愣住。
李歷指了指火堆。
「我點火是為了炸魚。」
「聲音可能有點大，你們別站在附近。」
漢特轉頭看向腳邊的火堆。
火焰貼著冰面燃燒，冰層發出細碎的裂響。
「你說什麼？」
李歷沒有回答，只抬手捂住耳朵。
顧澤衍也趕緊蹲下。
「真的會炸？」
「你問我幹什麼？」
「是你點的火！」
禁行圈內，漢特終於慌了。
他看向四周。
前後左右都是紅色邊界，帳篷在圈外，火堆就在邊緣。
只要離開十米範圍，賽事系統立刻判定違規。
可要是不離開，冰層一旦炸開，衝擊範圍足夠覆蓋整片湖面。
米婭蹲到冰面上，用手套貼近裂紋。
「溫度在升高。」
「火焰沒有那麼大的影響範圍。」
「那你解釋裂紋！」
「熱脹冷縮。」
「你還知道熱脹冷縮？」
「我學過。」
「你學過為什麼還點火？」
漢特轉身瞪著李歷。
「把火滅掉！」
李歷坐在冰岩後面，聲音傳了過去。
「這是正常生火。」
「賽事沒有規定不能生火。」
「我也沒有進入禁行圈。」
「你們自己站在火旁邊，出事不能算在我身上。」
火焰繼續燃燒。
冰面又響了一聲。
米婭的呼吸變得急促。
「我不參加了！」
她掀開睡袋，連滾帶爬沖向邊界。
漢特伸手去拽，沒能抓住她。
米婭越過紅色標記。
滴！
滴！
滴！
警報聲傳遍整個賽區。
零二的聲音同時進入所有選手的耳麥。
「全區通報。」
「美國隊，505號選手米婭，違反二十四小時禁行規則。」
「移動距離超過十米。」
「美國隊，321號選手漢特，505號選手米婭，強制淘汰。」
漢特站在禁行圈內，身體僵住。
幾秒後，他抬腳衝出邊界。
「既然淘汰了，還留在裡面做什麼！」
他跑出幾十米，撲進雪堆，雙手撐著冰面喘氣。
醫療無人機迅速下降。
漢特指著冰岩後的李歷，衝著鏡頭喊：
「我要抗議！」
「他利用規則逼我們離開！」
「那堆火就是陷阱！」
李歷從冰岩後走出來，站到篝火旁。
顧澤衍跟在後面，探頭看向冰層。
「沼氣呢？」
李歷脫下手套，把雙手放到火焰上方。
「沒有。」
顧澤衍愣住。
「那你剛才說要炸魚？」
「騙他們的。」
「冰層裂了。」
「火燒熱了冰，出現裂紋很正常。」
李歷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松枝，轉身對著遠處的漢特喊：
「我只是生火取暖，沒碰你們，也沒有讓你們離開。」
漢特趴在雪地里，臉上的雪水順著鬍子往下滴。
他看了看已經關閉的禁行標記，又看了看篝火。
米婭因為害怕離開了禁行圈。
他跟著逃出來。
規則沒有給他們留下解釋的機會。
醫療NPC抬著擔架趕到。
漢特被裹進保溫毯，仍舊盯著篝火旁的李歷。
「你這是詐騙！」
「你這是故意殺人！」
「我只是給你們送溫暖。」
李歷拿起一根松枝，把火堆撥旺。
「法治社會，別亂扣帽子。」
顧澤衍站在旁邊，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剛才你還說要炸魚。」
「你聽錯了。」
「我聽得很清楚。」
李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火鍋吃多了，容易產生幻覺。」
遠處的漢特被抬上擔架。
他掙扎著坐起。
「李歷！」
李歷轉過身，朝他揮了揮手。
「慢走。」
「回國記得穿厚點。」
漢特的身體一歪，重新倒回擔架。
姜如沐滑到篝火旁，抬腳踩滅火星。
「你把損字寫在臉上了。」
「這是合理利用規則。」
「你差點把人嚇死。」
「他們自己跑的。」
李歷重新穿上手套，踢開剩餘松枝。
四人準備離開時，遠處雪丘後突然亮起一道紅光。
滴。
滴。
滴。
零二的聲音傳入耳麥。
「賽事設備重新投放。」
「新型追擊機器狗已進入中線。」
「當前追擊速度：每秒五米。」
紅光越過雪丘。
一道金屬腳步聲踩進湖面。
「當前追擊目標：321、505號已淘汰。」
「重新選定目標中。」
「目標選定：001號、930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