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澤衍兩手扣住五十公斤黑色背心,膝蓋往下一沉,臉漲得發紅。
「這哪是負重跑?這是給馬戴眼罩拉磨!」
李歷抬了抬肩。
五十公斤壓在身上,胸前搭扣全部鎖住。
頸部兩側和後方立著黑色高分子擋板,餘光被擋得乾乾淨淨。他想看側面,只能帶著上半身一起轉。
零三給所有人加重量,還封了視野。
大堂里不斷傳出喘氣聲,地墊上也響起鞋底摩擦聲。
大衛扣好搭扣,腰背往下彎了一截。
他立刻調整站姿,手腕上的錶帶壓進皮肉,平日掛在臉上的營業表情也維持不住了。
亞倫提起背心,往肩上一砸。
砰!
腳下橡膠地墊凹下去一塊。
他喉結滾動兩下,脖頸青筋鼓起,仍舊硬撐著沒有出聲。
漢特脫下戰術馬甲,套上負重背心。
他腿上的肌肉連續抽動,呼吸越來越重。
朴智勛剛扣完搭扣,直接坐到地上。
粉色發箍滑到鼻樑。
「西八!我的頸椎要斷了!」
佐藤健二雙手撐著木刀,閉上眼調整呼吸。
古流劍術的呼吸節奏剛維持幾秒,膝蓋先開始發顫。
直播彈幕刷得飛快。
【亞倫剛才那一下,把自己砸懵了吧?】
【漢特的腿已經不聽使喚。】
【朴智勛的發箍先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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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歷還在吃軟糖?他背的真是五十公斤?】
「全體男選手,跟我走。」
零三轉身進入通道。
二百五十名男選手背著五十公斤負重,排成長隊,緩慢往伯納烏地下層移動。
沒有草坪。
沒有看台。
沒有陽光。
地下設備層的消防管道縱橫交錯,通風機持續轟鳴。
兩側全是承重牆和檢修門。
機油、鐵鏽和潮氣混在空氣里。
通道不寬,連續轉角,前後隊伍很難看清彼此的情況。
零三停在一條新刷的黃漆線前。
「第一屆石油爭霸賽,馬德里站,飢餓擂台男子組。」
「比賽場地:伯納烏地下設備環線。」
「單圈長度:一千米。」
「完賽條件:沿地貼指示方向完成十圈。」
機械音撞在牆上,傳回每個人耳中。
「現在,按房間號排序,每十人一排,進入起跑區。」
隊伍剛開始移動。
右後方傳來重物砸地的聲音。
撲通!
一名印度選手雙膝砸在水泥地上。
他戴著厚黑框眼鏡,額頭撞上地面,整個人被五十公斤背心壓住。
兩隻手不斷拍地,想去摸胸前搭扣。
手臂卻使不上力。
零三額頭上的紅色標誌亮起。
「142號房男選手,心率與血壓觸發極危警報。」
「醫療組進場。」
兩名醫療機器人抬著擔架過來,解開搭扣,把人送上擔架。
「印度選手切基拉淘汰,排名251名。」
通道里沒人再出聲。
比賽還沒開始,已經淘汰一個人。
直播間也短暫停頓。
【真有人連背心都扛不住。】
【這位是解密博主,平時不碰重體力活。】
【拉吉在旁邊臉都白了。】
【五十公斤跑十公里,賽事組根本沒準備讓多少人完成。】
顧澤衍吞了口唾沫,往陸野身後挪了挪。
「厲哥,我腰要出事了。這十公里跑完,我得直接在馬德里選墓地。」
李歷沒有接話。
他掃過承重柱、檢修門、岔口和頭頂軌道。
沒有強制打卡設備。
沒有單圈計時提示。
沒有完賽時限。
無人機的軌道集中在主通道上,設備區和消防夾層存在監控盲區。
林書音昨晚的推斷沒錯。
規則要求完成十圈。
但沒要求連續完成。
更沒規定每一圈必須跑多久。
「計劃調整。」
李歷壓低聲音。
雷震、霍炎、陸野和顧澤衍往他身邊靠。
擋板遮住側面,五個人只能正面對著彼此。
「我先衝出去,把大衛、亞倫、漢特這些人都帶走。」
顧澤衍愣了下。
「你背一百斤沖?」
「我不沖,他們也會盯著我。」
李歷把軟糖包裝紙塞進工裝褲口袋。
「你們起跑後貼牆走,不搶位置,不和人擠。顧澤衍放最後,別掉隊。」
「等過第一個轉角,前後隊伍拉開。」
李歷抬了抬下巴,指向一扇半開的檢修門。
「陸野找能躲藏的門進去休息,雷哥和霍炎繼續慢走。三分鐘沒有陸野被淘汰,你們都躲起來。」
「全程不動,直到扛不住。」
霍炎皺起眉。
「躲進去休息?那十圈怎麼辦?」
「等你扛不住了,很多其他選手也退賽了,你就退賽,這樣排名不會太低。」
李歷語氣平穩。
「零三隻規定了方向和圈數,沒規定速度,也沒規定一定完成才有排名。」
「最後除了能完賽的,比的不是誰最猛。」
「是哪些人能扛的時間久。」
顧澤衍臉上的苦相淡了些。
陸野看向檢修門後方。
「別脫背心,別離開賽區,別碰設備。」
李歷補了一句。
「你們不是退賽,你們是在休息。」
雷震點頭。
「那你呢?」
「我跑前面。」
「把該跟的人都帶出去。」
顧澤衍抬手碰了碰背心擋板。
「信號呢?」
「你咳三聲。」
顧澤衍點頭。
「這回我保證不咳多。」
隊伍開始按房間號排列。
李歷走向第一排最左邊的001號位。
經過第三排時,他腳步停了半拍。
賽義德站在那裡。
傳統白袍外套著五十公斤黑色背心,搭配得格外突兀。
但他腰背沒有彎。
呼吸沒有亂。
肩膀也沒有下沉。
他的右手還在盤捻黑瑪瑙手串。
五十公斤。
一個五十二歲、公開形象長期養尊處優的阿曼酋長,承受這份重量,比大部分職業運動員更從容。
李歷收回視線。
賽義德藏得比他想得更深。
這副身體絕不是臨時訓練能練出來的。
賽義德偏過頭,朝李歷友善的點了下頭。
李歷直接越過他,站到起跑線前。
大衛站在002號位,腕錶屏幕不斷跳動。
他在計算步頻、呼吸和耗氧量。
亞倫站在第四排,盯著李歷的背影,肩膀繃得很緊。
漢特站在最後一排,反覆調整搭扣。
零三走到隊伍前方,舉起發令槍。
「倒計時。」
「三。」
二百多名選手站直身體。
沒人打算起步就沖。
五十公斤壓在背上,第一步走錯,後面十公里都會出問題。
「二。」
大衛調整步頻,準備以競走姿態開局。
「一。」
砰!
槍聲砸進地下通道。
所有人剛邁出第一步。
第一排最左側,李歷已經沖了出去。
不是快走。
不是競走。
是跑。
五十公斤背心壓在身上,他的步頻沒有亂,鞋底連續踏過水泥地面。
大衛抬起的腳停在半空。
亞倫的呼吸卡了一下。
起跑區內,二百四十九名選手全停住了。
只有李歷背著五十公斤負重,沿著昏暗賽道越跑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