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跑!
李歷背著五十公斤負重背心,腳底連續砸過水泥地。
「咚!」
「咚!」
「咚!」
胸前微型攝像頭不斷起伏。
直播畫面里,只有地上的黃漆指示線,以及前方一段段昏暗通道。
沒有領跑員。
沒有其他選手。
李歷衝出去不到半分鐘,身後的人已經被拉開。
直播間滾過密密麻麻的彈幕。
【五十公斤,他真背的是五十公斤?】
【這開局速度不對吧?】
【別人穿上背心站都站不穩,李歷已經跑沒影了。】
【我剛切到現場全景,無人機都差點沒跟上。】
【他嘴裡是不是還嚼著軟糖?】
鏡頭晃動間,李歷抬手擦過額角的汗。
橘子味軟糖壓在舌尖。
背心的重量壓著肩背,頸部擋板限制視野,他無法看側面,也看不到後方。
但這反而省了事。
只管沿線往前。
呼吸穩定。
步頻穩定。
五十公斤壓在別人身上,是十公里折磨。
壓在李歷身上,只能算加了一層訓練負荷。
地下通道內,零三的播報不斷響起。
「199號房男選手,心率超載,醫療組進場。」
「234號房男選手,膝蓋半月板損傷,醫療組進場。」
「210號房男選手,血壓報警,判定臨時棄權。」
比賽開始十分鐘。
淘汰人數已經超過十人。
其中不少人起跑時還想搶位置,結果沒跑多遠,身體先撐不住了。
伯納烏地下環線的空氣越來越悶。
後方第二梯隊。
亞倫跑在最前面,背心把肩膀壓得發沉,汗順著斷眉往下淌。
他喘著氣,聲音發啞。
「李歷呢?」
大衛跟在側後方,手腕上的錶盤連續跳動。
心率。
步頻。
攝氧量。
配速曲線。
他預設的模型里,李歷背著五十公斤高速前進,最多三公里就會出現明顯下滑。
現在,兩公里過去了。
李歷沒有減速。
甚至連背影都沒留下。
大衛低頭看了眼腕錶。
數據仍在跳。
可他第一次懷疑,是自己的模型出了問題。
「別追。」
大衛壓低聲音。
「維持節奏。」
亞倫咬著牙。
「他在前面。」
「他這麼跑,撐不了多久。」
大衛的聲音仍舊平穩,手錶邊緣卻被汗水浸濕。
亞倫沒再說話。
他盯著前方通道,硬把速度提了一點。
結果剛加速十幾秒,呼吸便亂了。
另一條通道里。
漢特的戰術馬甲早已濕透。
他一向靠野外體能吃飯。
負重越野、攀岩、鑽洞、荒野行軍,他都沒怕過。
可現在是水泥地。
是封閉地下層。
是五十公斤。
每一步都要吃掉腿部力量。
「法克。」
漢特抬手擦汗。
「這傢伙到底怎麼練的?」
伊萬比他更難受。
兩米零五的身高,龐大的體重,再疊五十公斤負重背心,整個人都被壓得難以提速。
他熱得滿臉通紅。
「我要伏特加……」
「我要回家……」
「家裡暖氣還沒修……」
直播間觀眾已經笑瘋。
【亞倫賽前說開局就廢李歷,現在連李歷在哪都不知道。】
【大衛手錶快按出火星子了。】
【漢特的荒野生存技能,在地下停車場沒地方發揮。】
【伊萬參加的是石油爭霸賽,腦子裡卻只有供暖系統。】
【一群人背五十公斤追李歷,李歷背五十公斤跑得比他們空手還輕鬆。】
鏡頭切換。
萬達大都會球場。
姜如沐的第一人稱直播間。
她背著二十五公斤負重背心,高馬尾在身後不斷擺動。
她沒有一開始就猛衝。
李歷賽前的話,她記得很清楚。
別硬頂。
別傷腿。
她保持高速競走,落腳、擺臂、換氣,全都控制在穩定節奏里。
可跑著跑著。
前面沒人了。
後面的選手也越來越遠。
姜如沐抬手調整背心搭扣,繼續沿著黃色路線前進。
直播間的彈幕直接炸開。
【姜女王也第一了?】
【李歷男組斷層第一,姜如沐女組斷層第一?】
【這兩口子是不是提前商量過?】
【她背著二十五公斤走得也太穩了。】
【別人已經開始扶牆,她還有空調背心。】
莎爾跑在女組中段。
她不敢加速。
昨晚的雞胸肉、糙米飯、西蘭花,幾乎沒給她補上多少熱量。
她必須控制消耗。
可越控制,和姜如沐之間的距離越遠。
海蒂倒是有力量。
但她體重太大,跑到兩公里後,腳步開始發沉。
克洛伊幾次想加速,習慣性抬腳時又覺得彆扭。
她更適合踩油門。
不適合靠雙腿跑十公里。
姜如沐始終保持自己的節奏。
她不搶鏡頭。
也不回頭。
直播間卻不斷湧進新觀眾。
【姜如沐:我不想沖,但你們實在太慢。】
【這對情侶把國際賽事跑成了雙人秀。】
【東大這次真要把第一天積分包圓?】
這時,一條彈幕從屏幕中間飄過。
【別只看李歷和姜如沐,去看日韓朝三人組。】
大批觀眾立刻切換直播間。
男隊中後段。
朴智勛、佐藤健二、金哲並排卡在一條通道里。
三個人誰都不願落後。
也誰都跑不快。
朴智勛頭髮全被汗浸濕,發箍歪到額頭邊上。
「西八……」
「你們兩個別跟著我!」
佐藤健二兩手扣住背心搭扣,腿已經開始發顫。
「八嘎!」
「是你擋住了路!」
金哲胸前「平壤」兩個字被汗水打濕。
他咬著牙往前挪。
「資本主義軟蛋!」
「主體選手絕不認輸!」
昨晚三個人折騰到凌晨。
沒睡好。
沒吃好。
還在走廊地毯上躺了半夜。
今天背著五十公斤,體力早就見底。
可誰都不肯先停。
朴智勛往前挪半步。
佐藤健二立刻跟半步。
金哲從兩人中間硬擠過去。
三個人肩並肩,繼續龜速往前。
彈幕笑成一片。
【昨晚睡地鋪,今天負重跑,這三位的節目效果拉滿。】
【他們不是在比賽,他們是在比誰先氣死誰。】
【金哲同志的動力來源:冷麵加蛋。】
【佐藤健二的劍道修行,已經變成跟朴智勛並排走路。】
【這仨要是能跑完十公里,我直播倒立洗頭。】
全網觀眾正看得熱鬧。
一條不起眼的彈幕,忽然從角落裡飄過。
【有沒有人去看中國男隊另外四個人,還有林書音?】
有人回了一句。
【看他們幹什麼?雷震那個體型,現在估計已經墊底了。】
緊接著,又有人刷屏。
【不是,你們自己切過去看。】
越來越多觀眾退出主直播間。
雷震。
霍炎。
陸野。
顧澤衍。
林書音。
五個直播間被同時點開。
下一秒。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
畫面里沒有賽道。
沒有黃漆線。
沒有通風管道。
沒有無人機投下的燈光。
只有壓低的呼吸聲,和衣物摩擦的細響。
伯納烏地下層。
陸野、雷震、霍炎、顧澤衍四個人擠在一間檢修夾層里。
門外就是比賽環線。
門內沒有照明。
胸前攝像頭仍在工作,卻只能拍到一片漆黑。
無人機懸停在檢修門外。
它無法進入狹窄夾層。
更無法越過設備管道。
顧澤衍靠著牆,小腿已經開始發麻。
「陸哥……」
「我腿麻了。」
陸野壓低聲音。
「憋著。」
霍炎蹲在角落,後背仍背著五十公斤負重。
「早知道帶副撲克牌進來。」
雷震調整了下肩帶。
「書音那邊也不知道撐不撐得住。」
與此同時。
萬達大都會球場。
林書音的直播間,同樣是一片黑暗。
她躲在女賽區一處消防檢修間內。
二十五公斤背心沒脫。
腳也沒踏出賽區。
她坐在地上,腦袋頂著冰冷牆面。
胸前攝像頭只能拍到門縫下的一點紅色設備燈。
彈幕徹底炸了。
【什麼情況?】
【五個人全躲起來了?】
【男隊四個人躲在伯納烏,林書音在萬達也找到了地方?】
【李歷開局衝出去,把所有人注意力都拉走了。】
【他們根本沒跑?】
【規則是不是沒寫必須連續跑?】
【沒脫背心,沒出賽區,甚至直播設備都還開著。】
【這到底算不算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