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義德死死盯著岩石上的李歷,胸口起伏得厲害。
活了五十二年,他頭一次覺得心跳能這麼快。
不是心動。
是想殺人。
「你、在、這、里、干、嘛?」
賽義德咬著後槽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李歷把啃了一半的野果隨手一拋,拍掉掌心的碎屑。
「老賽,我說昨晚在海里仰泳,游著游著睡著了,醒來就被洋流送到你家門口了。」
他一臉認真。
「你信不?」
賽義德喉結動了兩下,差點把一口老血噴在跳板上。
游著游著睡著了?
你怎麼不說自己長腮了!
【哈哈哈,神特麼游著游著睡著了!】
【賽義德: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請尊重我的智商。】
【蹭車見過,蹭仇人豪華接駁船還是頭一回。】
【李歷昨晚不是來躲雨的,他是來預約專車的!】
李歷壓根沒管賽義德那張發青的臉。
他從兩層樓高的岩石上一躍而下,膝蓋微屈,穩穩落在沙地上,隨後徑直走向跳板。
經過船頭時,他還拍了拍NPC的肩膀。
「船不錯。走著,回主島。」
NPC額頭中央的標誌亮起,藍光從李歷臉上掃到手腕。
「身份確認:晉級選手李歷。」
「當前區域存在空餘接駁席位,返程名單已更新。」
NPC側身讓開跳板。
李歷毫不客氣地上了船,一屁股陷進甲板上的真皮沙發,又從果盤裡摸出一個蘋果。
咔嚓。
清脆得格外刺耳。
賽義德站在原地,盯著這個反客為主的傢伙,額角連跳了好幾下。
這是他的接駁船。
他的沙發。
連那盤蘋果,都是賽事組按他的飲食習慣準備的!
現在李歷吃得比他還順手。
賽義德閉了閉眼,硬生生壓住把人踹回海里的衝動,踩著僵硬的步子上船。
遊艇調轉船頭,破浪而去。
李歷靠著沙發,吹著海風,翹起二郎腿。
「老賽,別板著臉嘛。」
「大家一個是東大選手,一個是阿曼隊的核心人物,低頭不見抬頭見。和平共處,合作共贏。」
賽義德盯著海面,沒接話。
他怕一張嘴,先出來的是阿拉伯語國罵。
拇指習慣性地摸向手腕,卻只碰到空蕩蕩的袖口。
那串黑瑪瑙手串,已經斷了。
賽義德眼底的怒意一點點沉了下去。
到了主島,備用方案必須提前啟動。
李歷每多活一分鐘,都是對整個情報網的羞辱。
一個小時後。
峇里島主島,賽事組專屬集結大廳。
四十名倖存選手陸續抵達。
七天前還光鮮亮麗的明星和網紅,如今放眼望去,跟剛逃完荒沒什麼區別。
顧澤衍像一塊曬脫水的紅薯,臉上的死皮掛在下巴上,走兩步就要扶一下牆。
即便這樣,他經過直播無人機時,還是下意識挺直腰,擠出一個營業微笑。
可惜沒堅持到三秒,腿先軟了。
朴智勛的韓式中分徹底成了雞窩,發梢還掛著一小塊已經風乾的鳥屎。
他幾次想伸手整理,又怕碰到那東西,只能黑著臉找鏡頭死角。
佐藤健二抱著木刀靠牆閉目養神。
只是那身改良劍道服已經餿得發酸,周圍兩米內愣是沒人靠近。
只有李歷,是從全場最大的豪華雙層遊艇上下來的。
他左手拎著半瓶冰鎮香檳,右手端著一盤切好的伊比利亞火腿,走得像剛參加完海上酒會。
姜如沐披著衝鋒衣,頭髮還帶著潮氣。
看見這一幕,她沉默了兩秒。
「你這是荒島求生,還是海島度假?」
「順路劫了個富。」
李歷把火腿盤塞進她手裡,壓低聲音。
「賽義德太客氣了,非要請我吃早餐。嘗嘗,風乾年份應該不短。」
姜如沐抬眼看向遠處。
賽義德正站在服務台前,語氣溫和地向工作人員投訴,手裡的紙杯卻已經被捏得變了形。
她頓時明白了這頓早餐到底有多「自願」。
姜如沐沒好氣地夾起一片火腿,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她動作一頓。
確實不錯。
大廳中央,巨型全息屏幕亮起。
零四沒有起伏的電子合成音傳遍全場。
「全頻段廣播。」
「恭喜四十名存活選手,成功通過荒島求生階段。」
「現在公布第五關卡規則。」
大廳迅速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連快要站不住的顧澤衍都扶著柱子,強撐著睜開眼。
「第五關卡所在地:美國。」
「具體坐標:未知。」
屏幕上的美國地圖緩緩展開,卻沒有標註任何入口。
「該關卡由美國秘密建造。」
「全球共有十名有效知情人,掌握可通過賽事驗證的關卡坐標。這十人目前分散在世界各地。」
「稍後,每位選手的多功能手錶將接收到十條線索。每條線索,對應一名有效知情人。」
「找到目標,從其口中獲取坐標,即可前往第五關卡。」
零四停頓半秒。
「選手也可以向任何路人詢問。」
「只要對方恰好掌握正確坐標,且坐標通過賽事驗證,同樣有效。」
李歷聽得直翻白眼。
美國秘密建造的關卡,街邊賣熱狗的大爺能知道?
這條規則除了湊字數,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證明賽事組確實沒把話說死。
零四繼續播報。
「第一位抵達正確坐標的選手,將立刻解鎖關卡,並直接開始競賽。」
「第五關為解密生存賽。」
「越早進入,解密時間越長,生存概率越高。」
「倒計時結束時仍然存活的選手,方可晉級下一關。」
「一小時後,峇里島機場將提供四十架私人飛機。」
「請各位選手根據線索,自行選擇目的地。」
「倒計時開始。」
全息屏幕猛地變紅。
六十分鐘。
數字開始跳動。
與此同時,四十塊多功能手錶一起震動,十條加密線索依次彈出。
大廳當場炸開了鍋。
所有人迅速散開,各自占據角落分析線索,剛才還半死不活的模樣瞬間消失。
顧澤衍盯著那些文字、圖案和坐標殘片,看了不到兩分鐘,腦仁已經開始發脹。
他摳了摳亂成一團的頭髮,轉頭看向幾米外的殷若螢。
臉上那套練過無數遍的無辜表情,再次自動上線。
「若螢姐……」
顧澤衍湊過去,壓低聲音。
「第三條線索里的『紫色花海與鐘錶匠』,是不是法國普羅旺斯?我不太確定,咱們要不要商量一下?」
殷若螢盯著手錶,頭都沒抬。
「離我遠點。」
顧澤衍的笑僵住了。
「姐,咱們之前不是……」
「之前是組隊,現在是個人賽,雖然都代表國家,但是也有個高低之分。」
殷若螢抬起頭,丹鳳眼裡沒有半點溫度。
顧澤衍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漲得通紅。
另一邊。
姜如沐靠著立柱,指尖飛快滑過虛擬屏幕。
「第七條。」
她把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
「『好望角的燈塔,桌山下的黑人嚮導,他手裡有一枚刻著星條旗的硬幣。』」
「指向很明顯,南非開普敦。」
姜如沐抬頭看向李歷。
「這應該是最容易確認的線索。但先去南非拿坐標,再轉飛美國,航線太長。」
「只要有人解開北美或者歐洲的線索,就一定比我們更快。」
她說完,等了兩秒,卻沒聽見回應。
姜如沐轉過頭。
李歷正拿著賽事組發放的注意事項硬紙板,慢條斯理地摺紙飛機。
他的手錶屏幕甚至都沒亮。
「你幹什麼呢?」
姜如沐一把按住他的手。
「一小時後就起飛,你連線索都不看?」
李歷舉起紙飛機,眯著一隻眼,對了對機頭。
「看這玩意兒幹嘛?浪費腦細胞。」
姜如沐差點被氣笑。
「不看線索,你怎麼找關卡?」
「真去美國街頭拉著路人問?」
「那也太傻了。」
李歷手腕一送。
紙飛機划過大廳,穩穩紮進三米外的垃圾桶。
他轉頭看向姜如沐,左邊那顆虎牙露了出來。
「我們得分開走。」
姜如沐臉上的笑意淡了。
她盯著李歷看了幾秒,確認他不是臨時起意。
「分開?」
「對。」
李歷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午飯吃什麼。
「你去南非,找桌山下面那個嚮導。」
「我有個別的想法。」
姜如沐太了解他了。
這傢伙一露出這種表情,就代表有人要倒霉。
而且多半不是一個人。
「你這個想法,風險多大?」
李歷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
「風浪越大,魚越貴。」
他指了指屏幕上不斷減少的倒計時。
「按部就班解線索,只能跟在賽事組後面跑。」
「他們出題,我們答題。主動權從頭到尾都在人家手裡。」
李歷收起笑意。
「我準備繞過題目,直接抄他們老底。」
姜如沐眉頭越皺越緊。
「撤退路線呢?」
「先把路走通再說。」
「也就是說,沒有。」
「理論上是沒有。」
姜如沐深吸一口氣,忍住了當場給他一腳的衝動。
李歷看著她,聲音低了些。
「你照自己的路線走。」
「萬一我這邊玩砸了,東大至少還有你留在場上。」
「別跟我一起押注。懂嗎?」
姜如沐沒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扯了一下李歷的衣領,又檢查了他的手錶卡扣,確認沒有在海里泡壞。
做完這些,她才鬆開手。
「你最好別死在外面。」
姜如沐轉身走向登機確認台,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李歷看著她的背影,又望向落地窗外。
四十架私人飛機已經在停機坪上排開,引擎檢修燈依次亮起。
他從兜里摸出剩下的半個野果。
咔嚓一口。
酸得牙根發麻。
找線索?
找個屁。
既然關卡是美國人秘密建造的,與其滿世界追著十個知情人跑,不如直接去問一個很懂的人。
這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