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曼哈頓。
華爾道夫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李歷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張據說由義大利工匠純手工縫製的真皮沙發上。
他手裡捏著一塊從迷你吧檯順來的松露巧克力,端詳半天,隨手扔進嘴裡。
下一秒,眉頭皺了起來。
「甜得發膩,還不如樓下五塊錢一根的糖葫蘆。」
他拍掉掌心的巧克力碎屑,掃了一眼這間奢華得有些離譜的套房。
牆上掛著他看不懂的抽象畫,地毯厚得能把腳踝陷進去。
衛生間裡的馬桶更誇張,表面居然鍍了一層金。
剛才蹲坑的時候,李歷甚至認真考慮過,要不要用瑞士軍刀刮點金粉下來。
帶回成都,給福利院的孩子們加頓餐。
距離他在費城機場下飛機,已經過去整整三十個小時。
這三十個小時裡,「李歷失蹤」早就衝上了各國熱搜。
賽事組的追蹤無人機更是在費城上空來回盤旋,恨不得把每一塊下水道井蓋都掀開。
結果它們連李歷的影子都沒摸到。
因為李歷早就用生物級瞳孔膜和指紋膜,給自己套上了一個華爾街精英的身份。
下飛機,換裝。
離開機場,坐車。
然後搭乘高鐵,一路睡到了紐約。
整個過程平平無奇,唯一的問題就是那身西裝有點勒腰。
也不知道姜女王在南非找黑人嚮導順不順利。
那地方太陽毒得很,可別把她那張冷白皮曬黑了。
賽事組公布的規則很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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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關在美國。
選手需要找到十名分散在世界各地的知情人,從他們口中獲取關卡坐標。
李歷看到規則的時候,差點當場笑出聲。
找知情人?
那幫人指不定藏在哪個鳥不拉屎的山溝里。
等他跋山涉水找過去,黃花菜都涼透了。
打工人最討厭的是什麼?
中間商賺差價。
既然第五關是美國秘密建造的,那就直接找最大的包工頭。
美國方面第五關項目的最終負責人、賽事規則的核心制定者、關卡工程的最終驗收人——川總。
這些人的腦子裡,難道還會沒有完整坐標?
李歷靠在沙發上,得出了一個樸素結論。
「別人還在滿世界找知情人,我直接找出題人的老闆。」
這很合理。
樓下那八個戴墨鏡的安保,看著像是從《黑客帝國》里走出來的特工。
可惜業務能力不太行。
李歷一路利用酒店房務系統的維護盲區,避開了三處監控視野,又用複製來的房務主管指紋刷開了總統套房的門。
從頭到尾,沒人發現。
現在,專車已經到站。
就等司機上車了。
走廊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李歷耳朵微動。
極限身體素質帶來的聽力強化,讓他很快分辨出外面至少有六個人。
四個壯漢,體重都在兩百斤上下,落腳沉,步子穩,應該是保鏢。
一個腳步虛浮,鞋底不斷摩擦地毯,估計是跟班。
走在最中間的那個人,皮鞋鞋跟敲擊地面的節奏極有規律。
每一步都像是在告訴別人——這層樓是他的,空氣也是他的。
正主來了。
李歷沒有慌。
他把茶几上的巧克力包裝紙揉成一團,塞進口袋,又順手抹平沙發上的壓痕。
接著,他轉身走進那間大得離譜的豪華浴室。
浴室頂部有一排中央空調通風百葉。
李歷雙手扣住邊緣,軀體伸縮術隨之發動。
肩膀向內收窄,腰腹同時發力。
他整個人像一條沒骨頭的泥鰍,硬生生擠進通風管道的盲區。
最後,他將百葉窗輕輕扣回原位。
嚴絲合縫。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套房的厚重木門被人推開。
「這群只知道在會議桌上噴口水的蠢貨!」
川總粗暴地扯下脖子上的紅領帶,隨手甩在地毯上。
助手連忙彎腰撿起,抱著一疊文件,小心翼翼跟在後面。
「去,給我倒杯酒。」
川總一屁股坐在李歷剛剛躺過的沙發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這破會議開得我腦仁疼。」
助手快步走到吧檯,倒了半杯威士忌遞過去。
川總接過酒杯,仰頭灌了一大口。
「比賽那邊現在什麼情況?這兩天我沒關注。」
通風管道里,李歷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豎起耳朵。
助手翻開最上面的報告。
「第四階段已經完賽。峇里島的極端風浪淘汰了大部分選手,目前全球只剩下四十人。」
「四十個?」
川總冷笑一聲。
「這幫網紅的生存能力,比我想像中還要差。」
他晃了晃酒杯。
「魷魚國那邊呢?外塔那個老狐狸,最近沒少在背後搞小動作吧?」
助手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們……全軍覆沒了。」
川總握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
「魷魚國派出的選手,沒有一個活到第五關。」
「全軍覆沒?」
川總又問了一遍,聲音已經沉了下來。
「是的。」
助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一個都沒有。」
通風管道里,李歷差點沒憋住笑。
外塔這心理承受能力不太行啊。
川總把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底撞出一聲悶響。
「魷魚國都沒人了……」
他從沙發前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踱了兩步。
「那他們到底在第五關里安放了什麼?」
助手抬起頭,滿臉疑惑。
「閣下,第五關不是我們負責主導建造的嗎?」
「主體是我們建的,沒錯。」
川總停下腳步,語氣里多了一絲不安。
「但收尾階段,魷魚國那邊強烈要求加入一個特殊隔離區。」
「而且,他們完全避開了我們的建築工人,由自己的人進去放置東西。」
他盯住助手。
「你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助手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他們的保密級別很高,連我們自己的情報部門都沒拿到完整清單。」
他頓了頓,小聲補充:
「不過既然魷魚國的人都淘汰了,那東西應該也不會再構成威脅吧?」
「希望如此。」
川總擺了擺手,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我們的人呢?」
「瑪麗的狀態很好。」
助手趕緊翻到下一頁,匯報導:
「她已經按照線索前往目的地。本土優勢明顯,而且她一直沒有使用賽事組提供的常規交通路線。以她隱藏的實力,這次應該能拿到不錯的成績。」
通風管道里,李歷挑了挑眉。
瑪麗?
不是肯特?
看來這個女人確實有點東西。
行,記在小本本上了。
以後遇到,給她來個熱情的東大式問候。
至於魷魚國搞出來的那個特殊隔離區……
也有點意思。
能避開美國工人,說明那裡面的東西不僅見不得光,恐怕還很危險。
生化危機?
核彈?
還是某種連賽事組都無法控制的玩意兒?
李歷摸了摸下巴。
第五關,越來越像樣了。
「東大隊呢?」
川總終於問到了最核心的問題。
「尤其是那個李歷。」
助手翻報告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李歷……失蹤了。」
「失蹤?」
川總的聲音陡然拔高。
「幾百架自追蹤無人機盯著,你跟我說一個大活人失蹤了?」
「他的無人機畫面已經黑屏超過三十個小時。」
助手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們最後一次捕捉到他的行蹤,是在費城機場。之後,他就完全消失了。」
川總愣在原地。
「費城?他跑去費城幹什麼?那裡有知情人?」
「沒有。」
助手回答得很乾脆。
「美國境內唯一掌握正確坐標的知情人,藏得非常深,而且在西海岸。那個人是我們特意安排的,線索也很複雜。」
「我們暫時不知道李歷為什麼會在費城下飛機。」
通風管道里,李歷翻了個白眼。
去西海岸?
你當我是冤大頭啊。
費城到紐約,坐高鐵也就幾個小時。
這點反偵察常識都沒有,還玩什麼情報戰?
「廢物。」
川總罵了一句,抬手指向助手。
「加派人手,把費城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這小子找出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
「他是個變數,絕不能讓他先拿到坐標。」
「是。」
助手連忙點頭。
川總重新端起酒杯,仰頭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行了,都出去吧。」
他扯開襯衫領口,語氣透著疲憊。
「我要泡個澡。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進來。」
「明白。」
助手帶著保鏢退出套房。
兩名身材魁梧的保鏢臨走前推開浴室門,拿著高精度熱成像儀,仔仔細細掃了一圈。
李歷屏住呼吸。
極限身體素質全面運轉。
心跳迅速降到每分鐘三十下,體表溫度也被他壓低,慢慢貼近通風管道金屬壁的溫度。
熱成像儀上的綠燈閃爍兩次。
沒有警報。
保鏢又檢查了淋浴間和浴缸,確認沒有異常後,這才退了出去。
浴室門被關上。
套房大門也隨之落鎖。
「咔噠。」
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整個頂層套房,只剩下川總一個人。
他走到那個足以容納四五個人的巨大按摩浴缸前,按下放水按鈕。
溫水從鍍金龍頭中湧出,很快蓄滿了大半個浴缸。
川總脫下衣服,隨手扔進髒衣簍,又抓起一把名貴浴鹽撒進水裡。
雪松香氣慢慢散開。
他抬腿跨進浴缸,整個人沉入溫熱的水中。
連日來在會議桌上和各國代表扯皮的疲憊,終於鬆了一點。
「這該死的比賽,總算有點盼頭了。」
川總閉著眼睛,低聲自語。
只要瑪麗能在第五關拿到絕對優勢,那片油田的控制權就跑不掉。
至於李歷……
就算那小子把費城的地皮刮掉一層,也不可能找到第五關的入口。
川總的身體漸漸放鬆。
水流拍打浴缸邊緣,按摩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
就在這時,通風管道的百葉窗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
「咔噠。」
李歷像一片沒有重量的黑羽,從天花板上翻了下來。
腳尖落地,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他直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浴室牆面是一整塊無縫拼接的義大利大理石,清晰映出他的臉。
碎蓋短髮有些凌亂,眉眼裡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散漫,左邊那顆虎牙若隱若現。
李歷順手拿起洗手台旁邊那條烘得溫熱的毛巾,擦了擦手。
然後,他走到浴缸邊,拉過一把實木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川總依舊閉著眼。
他聽見了腳步聲,卻沒有睜眼。
「我說了,不需要按摩。」
他的語氣裡帶著上位者慣有的不耐煩。
「都給我滾出去。」
浴室里安靜了兩秒。
只有水流聲在繼續。
李歷單臂撐著下巴,認真看著浴缸里那張被熱氣蒸得發紅的老臉。
隨後,他笑了一下。
「這服務態度可不行啊。」
陌生男聲在浴室里響起。
川總的眉頭微微一動。
李歷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酒店前台打招呼。
「好久不見,川總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