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不急不緩地拍打著浴缸邊緣。
川總眼皮狠狠一跳，雙眼瞬間睜開。
那一秒，他的心臟幾乎要撞碎肋骨蹦出來。
這裡是曼哈頓華爾道夫酒店的頂層套房。
門外杵著八名全副武裝的特勤局精銳，走廊、電梯、消防通道早已全部封死。
誰能連個鬼影子都不露，直接摸進他的私人浴室？
可當他看清大理石洗手台前，那把椅子上坐著的臉時，已經提到嗓子眼的心臟，又硬生生砸了回去。
李歷。
東大那個腦迴路根本不能用人類邏輯去推演的瘋子選手。
川總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後背重新貼上浴缸壁。
這小子雖然行事瘋癲，但背後站著東大高層。眼下這個節骨眼，東大絕不可能派一個坐擁億萬粉絲的頂流跑來暗殺他。
這筆帳，太不划算。
「你怎麼進來的？」川總聲音發沉。
「走門啊。」
「外面的特勤局保鏢呢？」
「在外面看門啊。」
川總被這兩句極度理直氣壯的廢話噎得胸口發悶。他一把扯過置物架上的浴巾，胡亂抹掉臉上的水珠。
「你剛才說，好久不見？」川總死死盯著李歷，「如果我沒記錯，今天才是我們第一次面對面說話。」
李歷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往上挑，左邊那顆不太明顯的虎牙露了出來。
他清了清嗓子。
「這是……」
「Trou-mendous……榮譽！」
濃郁到能擰出海帶湯味的日式英語。R音完全消失，L音拐了十八個彎。
偏偏最核心的那個單詞，咬得字正腔圓。
Tremendous。
浴室里瞬間死寂。只有排氣扇在嗡嗡作響。
川總擦臉的動作僵在半空。
「啪」的一聲，浴巾從他手裡滑落，砸進浴缸濺起一朵水花。
他抬手指著李歷，粗大的指節都在哆嗦。
「是你？！」
聲音直接變了調，帶著不可思議的震怒。
「嘉手納基地！」
「那個櫻花國飛行員，山田一郎！」
李歷雙手一攤：「為什麼不能是我呢？」
川總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沖繩毒辣的太陽。觀禮台前那架無視物理學常識、直接旱地拔蔥的F-35。
二十六架頂級戰機被迫陪著加班。
還有他一怒之下大筆一揮批出去的特別軍費，以及那個現在想起來都覺得離譜的行動代號——拔蔥行動。
最要命的是，那架加滿航空燃油、造價過億的F-35隱身戰機，最後直接一頭扎進了東大的防空識別區。
別說飛機了。
連顆螺絲釘都沒給美利堅還回來。
「法克！」
川總一巴掌重重拍在水面上，水花潑濕了半個浴室。
「CIA那群吃乾飯的蠢豬！」
「他們給你的危險評級居然只有A？」
「你一個人混進嘉手納，當著我的面偷走美軍五代機，現在還敢坐在這嘲諷我！」
川總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
「這評級必須拉滿！最高等級黑名單，單獨建檔！」
面對暴怒的全球權力巔峰，李歷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消消氣，川總閣下。」
「那架飛機手感確實不錯，油也加得很實在。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的款待。」
川總盯著他看了足足兩秒，忽然氣極反笑。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把竄到頭頂的火氣壓了下去。
商人的腦子重新上線。憤怒變不了現，但情報可以。
「行了。」
川總往浴缸深處靠了靠，右手卻不動聲色地搭在池沿上。
距離隱藏的最高級別警報按鈕，只剩不到十厘米。
「第五關的規則已經公布。」
「你現在應該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美國滿世界找我們安排的知情人。」
他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冒著被特勤局打成篩子的風險跑來找我，總不會是為了敘舊吧？」
李歷從口袋裡摸出那團揉皺的巧克力包裝紙，在手裡隨手拋了兩下。
「這題很簡單。」
「找知情人，線索繞來繞去，還得防著別人半路截胡。」
「打工人最煩什麼？」
「中間商賺差價。」
手指輕彈。糖紙划過一道精準的拋物線，落進兩米外的垃圾桶。
「在美國，還有誰能比偉大的川總閣下，更清楚那個秘密基地的坐標？」
李歷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放鬆得像在自家客廳。
「別人找知情人。」
「我直接找最大的包工頭要標準答案。」
「這叫效率。」
川總愣住了。
他看著李歷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居然覺得這套歪理簡直無懈可擊。
其他選手還在苦哈哈地滿世界做閱讀理解，這小子直接跑來掀桌子要答案。
論不按套路出牌，這絕對是祖師爺級別的操作。
「有道理。」
川總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商人的狡黠。
「基地預算是我批的，圖紙我也看過。」
「但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把坐標告訴你？」
「你是東大隊的王牌，我巴不得你在這一關被淘汰，好讓瑪麗和肯特拿到壓倒性的優勢。」
李歷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
實木椅腳擦過大理石地面，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
「所以，我們做個交易。」
「我給你一條極其致命的情報。你把基地入口坐標告訴我。」
川總嗤笑出聲。
「情報？你能拿出什麼情報，比那片油田的控制權還值錢？」
「放心，你虧不了。」
李歷豎起一根手指。
「況且，就算你不說，以我的能力，把美國的地皮刮掉一層，遲早也能找到。」
「到時候，你可是什麼都撈不著。」
川總抿著嘴，沒有立刻反駁。
因為他信。
這小子連嘉手納基地都能當後花園逛，還順走了一架滿油的F-35。找一個地下城入口，對他來說還真不算什麼絕症級難題。
短暫的沉默後，川總把搭在警報按鈕旁邊的手收了回來。
「先說。」
「如果情報不夠分量，我保證你走不出這扇門。」
李歷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你知道賽義德嗎？」
「阿曼總統？」川總冷哼一聲，「當然知道。表面儒雅，骨子裡全是算計的老狐狸。」
「他是魷魚國的資深間諜。」
李歷毫不猶豫地拋出了這顆重磅炸彈。
「代號，尤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