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川總猛地坐直身體,浴缸里的水大面積衝過邊緣,潑濕了整塊防滑墊。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你說什麼?」聲音壓得極低,透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尤西?摩薩德那個神出鬼沒的高層?」
「對。」
李歷盯著他的眼睛。
「香江那架飛機,中東那鍋爛粥。」
「把髒水一桶桶往美利堅頭上潑的那個尤西。」
川總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
這個名字,他太熟了。當初尤西製造的一系列破壞,險些讓中美關係徹底失控。美國替魷魚國背了不知道多少黑鍋,公關團隊的屁股都快擦冒煙了。
「他沒死?」川總死死咬住後槽牙,「魷魚國明明內部通報,他死在了一場清洗里。」
「詐死而已。」
李歷撇了撇嘴。
「不但沒死,還換了張頂級身份牌,成了阿曼總統。」
「魷魚國這盤棋下得夠大,連CIA都被他們繞進去了。」
川總沒有立刻接話。
他重新靠進浴缸,粗大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池沿。
賽義德。尤西。阿曼。中東局勢。石油爭霸賽。
原本散亂的幾條線,在他腦中迅速擰成了一股極其危險的繩。
如果這個情報是真的,那麼阿曼的立場、魷魚國的布局,甚至整場石油爭霸賽的走向,都必須推翻重估。
更麻煩的是——賽義德很可能一直在借阿拉國的內亂擴大權力。
他的最終目的,或許根本不是什麼國家利益。而是徹底分裂阿拉國,成為真正不受制約的獨裁者。
川總再次看向李歷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CIA花了這麼多年都沒掀開的底牌,這小子居然摸得門清。他背後的情報網,到底滲透到了什麼地步?
「成交。」
川總一錘定音。
「但我會立刻動用所有資源核實。如果你敢拿假情報耍我,這筆交易隨時作廢。」
李歷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隨便查。」
川總盯著他看了幾秒,壓低聲音拋出坐標。
「新澤西州。」
「紐瓦克市郊區,有一家廢棄的山姆會員店。」
「表面上,那是一家正在走破產清算程序的超市。實際上,下面的地層早就被掏空了。」
李歷挑了挑眉:「入口在哪?」
「生鮮區。」川總扯了下嘴角,表情變得有些古怪,「賣Taco的窗口。」
「喚醒點餐機的隱藏界面,進行語音驗證。暗號正確,貨運電梯就會啟動,把你送進地下城外圈。」
李歷摸了摸下巴:「暗號是什麼?」
川總咳嗽了一聲,移開視線,盯著浴室牆上的壁燈。
「Taco Tuesday。」
李歷等了兩秒,見他沒下文了。
「就這?」
「還有後半句。」川總抬頭看天花板,聲音含糊。
「Gigigigigi。」
浴室里再次只剩下排氣扇的嗡嗡聲。
李歷盯著川總。川總繼續看天花板。
誰也沒先開口。
過了足足五秒,李歷才深吸了一口氣。
「你認真的?」
「你們堂堂美利堅合眾國,花幾十億美元建的地下秘密軍事基地,門禁暗號用詹姆斯的鬼畜名言?」
「這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
川總攤開雙手,一臉無奈。
「工程團隊裡有個湖人死忠粉。」
「當時我覺得挺有創意,能彰顯美國文化的多樣性,就批了。」
李歷沉默了。
他腦補了一下那個絕美的畫面。
空無一人的廢棄超市里。自己一個大老爺們,站在Taco窗口前,對著落滿灰塵的自動點餐機,聲情並茂地來上一句:
「Gigigigigi。」
天上還有賽事組的自追蹤無人機,把這畫面向全球幾十億觀眾24小時無死角直播。
這特麼已經不是密碼驗證了。
這是入場前先交一次尊嚴的過路費。
被裡面的喪屍咬上一口,都未必有這麼社死。
「行。」
李歷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坐標我收下了。情報你自己去核實。」
他轉身走向通風口。
「等等。」
川總忽然叫住他。
李歷停下腳步,回頭。
川總盯著浴缸里漂浮的泡沫,聲音沉了幾分。
「你給的情報分量很重。我也不占你便宜,再附送一條消息。」
李歷沒有說話,靜靜聽著。
「那個地下城,主體工程確實是我們主導負責的。」
「但在收尾階段,魷魚國動用了極大的政治資源,強行從中圈東部划走了一塊區域。」
「他們稱那裡為『特殊隔離區』。」
「施工、運輸、設備安裝,全是他們自己的人完成。我們的工程師,連個門把手都沒摸到。」
李歷眉頭微皺:「他們往裡面運了什麼?」
「不知道。」
川總回答得異常乾脆。
「CIA暗中查過,沒拿到完整清單。他們對那片區域的保密級別,高得極不正常。」
「以前我覺得,既然魷魚國明面上的參賽者已經全軍覆沒,那塊區域就算藏了核彈,也沒機會啟用了。」
「但現在,你告訴我——」
「賽義德就是尤西。而尤西,還在比賽里。」
川總死死盯住李歷。
「所以我懷疑,那片特殊隔離區,就是魷魚國留給尤西的終極盲盒底牌。」
李歷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魷魚國這幫人,生命力真特麼跟蟑螂有得一拼。明面上的力量被連根拔起,暗地裡還能留下一塊不知道裝了什麼鬼東西的盲盒。
不親自踩一腳,都不知道裡面能蹦出多少驚喜。
「在你們美國人的眼皮子底下,建了一個連你們自己都不知道內容的隔離區。」
李歷扯了扯嘴角,毫不留情地嘲諷。
「魷魚國在你們這裡,還真是無孔不入。」
川總出奇地沒有反駁。
「我也討厭他們。」
「但華爾街、國會山、媒體……他們滲透得太深了。這不是我一句話就能掀翻的盤子。」
他頓了一下,語氣帶上了一絲誘導。
「你進去以後,如果有機會,可以去中圈東部轉轉。」
「最好把那個盲盒,連鍋端了。」
典型的借刀殺人。
李歷沒答應,也沒拒絕。他抬頭看向天花板上的通風口。
「謝了。」
話音落下。
李歷雙腿猛然發力,整個人拔地而起。
雙手精準扣住百葉窗邊緣,【軀體伸縮術】瞬間發動。肩膀內收,腰腹極致收縮。
高大挺拔的身體仿佛瞬間失去了骨頭,像一條滑溜的泥鰍,硬生生擠進了狹窄的通風管道。
百葉窗重新合攏。嚴絲合縫,仿佛從未被打開過。
浴室里,再次只剩下單調的水流聲。
川總盯著空蕩蕩的通風口,看了很久。
隨後,他端起池邊那杯威士忌,仰頭一口喝乾。
「Tremendous,臭小子。」
他低聲笑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