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通風管道鑽出來,再順著隔壁空房的排氣口落地,李歷抬手撣了撣肩上的灰。
髮型沒塌,領帶沒歪。
專業。
他站到落地鏡前,把順來的阿瑪尼高定西裝往下扯了扯。
料子確實不錯,就是褲襠有點緊。
華爾街這幫精英是不是有什麼特殊講究?非得把自己勒得斷子絕孫,才顯得金融水平夠高?
李歷對著鏡子理正領帶,取出生物級瞳孔膜貼上。
虹膜紋理迅速變化,原本漆黑的眼睛變成了透亮的淺灰色。
接著是指紋膜。
史密斯,特勤局高級外勤人員,今天原本被安排在酒店一樓待命。
資料是李歷剛才從酒店臨時安保名單里挑出來的。
人在樓下,權限卻能刷頂層。
這身份,不借白不借。
他別好順來的備用徽章,拉開房門。
走廊鋪著厚厚的羊絨地毯,腳踩上去,連半點聲音都透不出來。
總統套房門口,八名黑西裝壯漢戴著戰術耳機,站得像一排承重牆。
李歷單手插兜,腳下沒停,徑直走了過去。
雙方距離縮短到三米。
最外側的保鏢按住耳機,另一隻手已經搭上腰間槍套。
李歷連眼皮都沒抬。
「夥計,有火嗎?」
他停到對方面前,從口袋裡摸出一根不知道從哪間房順來的古巴雪茄,咬在嘴裡。
保鏢怔了一下。
視線先掃過李歷的臉,又落到他胸前的徽章上。
走廊安檢門沒有報警,虹膜和指紋驗證也全部通過。
「史密斯?」
保鏢皺了皺眉:「你不是在樓下待命嗎?」
「老闆臨時有活。」
李歷用下巴點了點總統套房,壓低聲音。
「裡面那位剛發完火,嫌會議開得不順,讓我去處理點髒事。」
保鏢臉上的警惕頓時少了一半。
川總今天脾氣臭得整個安保組都知道,沒人願意在這種時候打電話進去確認。
萬一問多了,被派去守華盛頓大門怎麼辦?
他掏出一個Zippo,遞了過去。
「悠著點。他今天火氣很大。」
「誰說不是。」
李歷低頭點燃雪茄,吸了一口,只讓煙在嘴裡轉了半圈,便慢慢吐了出去。
動作熟練得像個十年老特工。
「把備用車鑰匙給我。」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自然。
「黑色薩博班。老闆交代了,這趟不能留電子記錄,得低調。」
保鏢最後那點核驗的心思也被堵了回去。
秘密任務。
不能留記錄。
再加上頂層通行權限和完整的生物驗證,邏輯全對得上。
他從腰間摘下一把車鑰匙,拋了過來。
「車在地下二層,B17。」
「謝了。」
李歷抬手接住,順便拍了拍保鏢的肩膀。
「回見,兄弟。」
他咬著雪茄,大搖大擺地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攏的瞬間,李歷立刻把雪茄拿了下來,在垃圾桶邊沿按滅。
裝逼歸裝逼。
吸菸有害健康。
十分鐘後。
總統套房的浴室門被推開。
川總裹著寬大的浴袍走出來,頭髮還在往下滴水。
他在沙發上坐下,盯著浴室門口那把椅子,越想越不對勁。
特勤局號稱全球最強安保。
平時別說人,連只蒼蠅飛進頂層,都恨不得查清楚它祖上三代從哪片垃圾堆起飛。
結果今天呢?
一個東大選手摸進他的私人浴室,坐在浴缸邊跟他談完交易,然後又從通風管道走了。
這已經不是安保漏洞了。
這是把總統套房改成了免費參觀景點。
川總抓起桌上的對講機。
「讓史蒂文滾進來。」
不到半分鐘,助理史蒂文推門而入,腳步快得幾乎要跑起來。
「閣下,您有什麼吩咐?」
川總靠在沙發上,手指一下下敲著扶手。
「剛才,除了我,有沒有人從這一層出去?」
史蒂文愣住了。
「沒有啊。」
「頂層早就封鎖了,客房服務也全部取消。沒有您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
「去問門口那幾個蠢貨。」
史蒂文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轉身拉開房門。
「隊長,剛才有人離開過嗎?」
門外的保鏢隊長想都沒想。
「只有史密斯特工。」
「他說閣下安排了秘密任務,從我們這裡拿走備用車鑰匙,開著黑色薩博班出去了。」
空氣安靜了。
史蒂文慢慢轉過頭。
「閣下,您派史密斯去執行任務了?」
川總的臉從紅變紫,又從紫變成了豬肝色。
史密斯?
特勤局裡叫史密斯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能從這層樓大搖大擺走出去的,除了那個東大瘋子,還能有誰?
那小子不但摸進浴室,套走第五關坐標,臨走之前還順走了一輛特勤局配車!
真正做到了賊不走空。
來都來了,多少得帶點土特產。
「法克!李!歷!」
川總抓起茶几上的水晶菸灰缸,重重砸在地毯上,第一次連名帶姓怒吼李歷的名字。
沉悶的撞擊聲嚇得史蒂文肩膀一縮。
「換人!」
川總指著門外,咆哮聲幾乎掀翻屋頂。
「把門口那八個飯桶全換掉!」
「讓他們去華盛頓守大門,給遊客檢查礦泉水!」
「再告訴安保主管。下次如果還有一隻老鼠從我眼皮底下溜出去,我就扒了他的皮!」
「是!」
史蒂文不敢多待,帶上門匆匆離開。
川總跌坐回沙發,抬手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李歷。
這小子簡直就是個瘟神。
走到哪兒,哪兒的安保系統就得連夜重做。
此時,紐約街頭。
一輛掛著政府內部牌照的黑色雪佛蘭薩博班,平穩匯入車流。
李歷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抓著油乎乎的雙層吉士漢堡,狠狠咬了一口。
漢堡是剛才經過汽車穿梭餐廳時買的。
刷的是車裡找到的特勤局內部經費卡。
不得不說。
公款加餐,確實比自己掏錢香。
新澤西州紐瓦克市郊距離曼哈頓不算太遠。
但接下來的行動涉及第五關核心坐標,絕不能讓直播間那幾億雙眼睛全程圍觀。
李歷打開直播設備,確認攝像畫面依舊關閉。
麥克風指示燈還亮著。
這是賽事方劃下的底線。
選手可以暫時關閉畫面保護隱私,但必須保留聲音,以便賽事組確認生命體徵。
全球無數屏幕前,失聯三十多個小時的李歷直播間終於重新上線。
然而,畫面還是一片漆黑。
雖然看不見彈幕,但李歷用腳趾頭都能猜到,那幫夜貓子現在多半已經把鍵盤敲冒煙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放大了咀嚼聲。
「喂喂,測試麥克風。」
「家人們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
「這裡是你們的戰地記者,李院長。」
他停了兩秒。
「別罵了,不是信號差,是我主動把攝像頭關了。」
「主播目前正在執行一項高度機密的潛伏任務。接下來的畫面過於刺激,還涉及部分不能播的內容。」
「為了保護未成年人身心健康,也為了保住直播間,大家先當廣播劇聽吧。」
李歷又咬了一口漢堡,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順便說一句,美國這漢堡是真難吃。」
「肉餅乾得像鞋墊,醬汁甜得發齁。資本主義的糖不要錢是吧?」
「等比賽結束回成都,必須去街角那家鍋盔店吃頓好的。」
他說完便不再理會直播間,專心開車。
薩博班一路向西,駛離曼哈頓,進入新澤西州。
前方十字路口亮起紅燈。
李歷踩下剎車,車身穩穩停在停車線後。
他降下車窗,讓冷風灌進來,吹散車內那股劣質芝士和人造黃油混合出來的怪味。
路口斜對面,立著一棟高聳的商業大廈。
大廈外牆鑲著一塊巨型LED屏幕,面積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
原本應該播放汽車或者可樂GG的位置,此刻已經被賽事組高價買斷,正在輪播石油爭霸賽的全球實時戰況。
屏幕畫面一切。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上面。
姜如沐。
直播地點顯示為南非,約翰內斯堡。
毒辣的陽光曬得街道發白,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燥熱。
姜如沐穿著一件輕薄防曬風衣,頭髮紮成利落的高馬尾。
那張平時冷得像雪的臉,此刻已經被太陽曬出兩團紅暈。
她站在塵土飛揚的街邊,正跟一個花襯衫黑人嚮導交涉。
嚮導手裡拋著一枚硬幣,嘴裡嘰里呱啦說個不停,時不時伸手比劃數字。
那架勢,擺明了不見好處不開口。
姜如沐眉頭越皺越緊。
顯然,她已經被這個嚮導拖了不短時間。
李歷靠在座椅上,嚼漢堡的動作慢了下來。
這傻姑娘。
還真老老實實照著賽事組給的線索,跑去非洲做閱讀理解了。
那地方的太陽能曬掉人一層皮,街區治安更是一言難盡。
姜如沐平時在他面前連瓶蓋都懶得擰,現在卻頂著大太陽,跟一個坐地起價的地頭蛇鬥智鬥勇。
李歷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漢堡,忽然沒了胃口。
剩下半個被他扔回紙袋,封口順手摺了兩道。
「這嚮導一看就是NPC。」
他盯著屏幕,低聲說道:
「不讓你先脫層皮,肯定不會把坐標吐出來。」
綠燈亮起。
後方汽車按了一聲喇叭。
李歷又看了姜如沐一眼,這才收回視線,雙手重新握住方向盤。
「行吧,你慢慢做題。」
「第一名我先替你占了。」
「路程積分、通關積分,一個都不能少。」
他頓了一下。
「東大的國運,還得靠咱倆拉滿。」
油門踩下。
薩博班猛地衝出十字路口,迅速融入前方車流。
不久後。
新澤西州,紐瓦克市郊區。
一座廢棄的大型山姆會員店,出現在道路盡頭。
外牆斑駁發黑,破碎的招牌只剩下一半,正門上方掛著一條巨大的「破產清算」橫幅。
停車場裡長滿半人高的雜草。
幾輛生鏽的購物車倒在路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輪軸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
整片區域看不見一個人。
也聽不見汽車和機器運轉的動靜。
死寂得不像位於紐瓦克附近,更像被世界遺忘了幾十年。
李歷把薩博班停進停車場角落,熄滅發動機。
他沒有立刻下車。
先觀察正門、消防通道和樓頂監控,又確認附近沒有特勤局追來的車輛,這才打開副駕駛儲物格。
裡面放著一把戰術手槍和兩個備用彈匣。
李歷取出手槍,檢查彈匣,拉動套筒,隨後將槍壓進後腰。
能不能帶進關卡另說。
至少進入賽事區域之前,他沒興趣在美國荒郊野外真空上陣。
推開車門,冷風卷著枯草氣味撲面而來。
李歷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踩過滿地碎玻璃,向山姆會員店走去。
「Taco Tuesday。」
他對著空蕩蕩的停車場,提前練了一遍暗號。
發音標準,情緒穩定。
沒問題。
至於後半句……
李歷沉默兩秒。
「Gigigigigi。」
風吹過雜草,沙沙作響。
一輛倒在路邊的購物車突然滑動半米,車輪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回應。
李歷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
幾十億美元建出來的地下秘密基地。
門禁暗號是這玩意兒。
美利堅的工程預算,多少沾點私人恩怨。
他抬頭看向廢棄超市黑洞洞的入口,伸手推開破損的玻璃門。
一股混著灰塵、霉味和腐爛食物的氣息,從門後涌了出來。
李歷抬腳踏入黑暗。
目標——
生鮮區,Taco點餐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