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興離開三院後,沒回家沒回酒店。
他開著車,漫無目的的到處遊蕩。
不知不覺,兜了幾圈,他人又回到了醫院。
看著三院的招牌,齊興停車,打了通電話出去。
然後抽了根煙叼在嘴裡,剛要點上,又熄了打火機。
他拿下嘴裡的煙看著。
好像自從認識查小美之後,他就沒怎麼想起過這東西。
知道她對麥麩麥芽發酵的酒過敏,他潛意識裡也就沒怎麼去喝酒。
更別提女人了。
菸酒色這三樣曾經占據他大多數興趣愛好的東西,如今好像索然無味了。
而他竟然沒覺得無聊。
甚至也想不起無聊這兩個字來。
因為滿腦子都是想和小美聊天,哪怕她不回他,他也時時刻刻想和她說。
小美說他發那麼的信息給她,讓她煩死了。
其實她不知道那已經是他極力克制篩選後的話。
路邊看見花草樹木,一日三餐吃了什麼,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鞋子……他都會不由自主的想告訴她。
他想把自己一股腦兒的全給她。
前所未有的分享欲讓他自己都驚訝的程度。
齊興根本就沒想過自己得不到小美的可能。
他只是在尊重她和遵從內心上,選擇了尊重她優先。
他捧上真心,真心實意的追求。
但如果真心換不來她,真誠打動不了她。
他也不會傻比的從此黯然神傷的不打擾,真心祝福……
不打擾?
祝福?
他齊興字典里就沒這詞。
投了個好胎,這輩子生來就降生在金字塔的他不僅是父族整個家族中最小的,在母族那邊家族裡也是最小的一個。
說他萬千寵愛於一身一點都不為過。
他這輩子,根本不需要努力。
能得到的伸手就能得。
家族對他的要求是他活的盡興,過的快活就行了。
可現在,他竟然遇見了一個自己費盡心思伸手都沒能得到的人。
齊興腦子再度迴蕩起了周池的話。
他其實是不能理解周池為什麼要這樣妥協的?
周池的妥協在他看來,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必敗。
是聰明人有遠見的垂死掙扎。
周池這是自私自利在自救。
因為別說和他競爭了。
就算是和虞策比,周池也比不了。
人類生存的世界本質是殘酷血淋淋的。
這一點,周池心裡很清楚。
周池奮鬥一生的終點,都很難達到他們這些人的起點,這是事實。
他只要得到了小美的心,他有的是辦法讓周池徹底消失在小美的世界裡……
車窗被輕敲。
齊興落下車窗,伸手接過餐盒放在副駕,這才啟動車子進了醫院地下停車場。
他進到病房的時候。
查小美和寶藍正在你來我往的交流彼此缺席在對方的這幾年生活。
齊興走進來,躺在病床上被固定姿勢正對外面的寶藍是最先看見他的。
看見齊興,寶藍這下是真一口氣提在了喉嚨口了,差點沒厥過去。
她認識這人……不對,嚴格說來,是她單方面遠遠的見過他。
那是她剛來京城不久,剛入行,沒行情到處蹭場子的時候。
在如今最知名的那家酒吧開業的時候去給湊過人頭當迎賓招待。
那時候她在人群里,看著這人前呼後擁的從一輛拉風至極的超級跑車裡出來。
那道旋轉上揚的車門,炫艷了整條街。
從他副駕位上下來的漂亮女孩,真漂亮的在發光。
那時候她才知道,像她乾的行當,分三六九等是嚴苛到了骨子裡的規矩。
最頂級的美女,是絕不會和她們搶生意的,更不會到夜場坐檯掛牌。
在她眼裡高不可攀的有錢男人,卻是高攀不上那樣的美女級別的。
而她們這些人,是連在這類人面前走過,都是會髒了他們眼睛的存在。
可這樣高高在上的公子哥這會竟然走進了她的病房??
她果然是被打出幻覺了。
「齊興?」
查小美看了眼手機,發現都快兩點了,「這麼晚了,你怎麼又來了?」
不用睡覺的嗎?
齊興將手裡的餐盒提了提,「我就住附近,想著你可能餓了,給你送點吃的來。」
查小美皺眉,「所以你又撒謊了是不是?」
她發現齊興可能就是個撒謊精。
「你不是說你住璟京雲上?」
那裡離這裡可遠著呢,不塞車都要一個多小時。
齊興:「……」
「對不起,小美,我不是故意騙你,我是根本沒回去,我就在這附近轉了幾圈,擔心你餓,我給你送點吃的來。」
查小美看了眼他手裡提著的餐盒,很認真的看著他,「齊興。」
「撒謊不好,你以後不要撒謊了。」
「撒謊多了,你以後說真話都沒人會信的,放羊的孩子故事你不知道嗎?」
齊興目不轉睛地看著小美,眼睛都不帶亂動的,挺的直挺的脊背骨有些發麻。
他是真受不了查小美這樣認真的注視他。
骨頭都酥軟被融化了。
「我錯了,小美,我改,一定改正,我向你保證,我以後在你面前絕不撒謊。」
查小美嗯了一聲。
改不改是他自己的事。
反正為了感激他幫寶藍安排醫生和病房,她才好心提醒他的。
齊興趕緊把手裡的餐盒又提起,
「小美,還是熱的,我們趁熱吃,你是在這裡吃,還是出去吃?」
查小美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話想了想,「出去吃吧。」
寶藍又吃不了,讓她一個人饞,這不好。
轉念一想,查小美才想起自己根本不餓,「我不餓……」
齊興卻已經高興的要過來拉她手了。
只是他剛伸手,就被小美打手了。
啪!
查小美生氣,
「你這樣也不禮貌,不要動不動就拽我。」
齊興被打,一點都不生氣,他好脾氣的收回手,
「我不拽你,走,我們出去吃,吃飽了才有精神繼續陪你的好朋友對不對?」
查小美看著他手裡的餐盒,「什麼吃的?」
「呃,我也不知道,我讓飯店廚師按他們家後廚現有的食材做的。」
「小美。」
寶藍突然開口道,「就在這裡吃吧。」
齊興淡眼掃了一眼床上的木乃伊。
寶藍眼皮輕顫,硬是頂住了那無形的威壓不鬆口,「小美,我想看著你吃。」
開什麼玩笑,讓小美跟他出去外間吃,孤男寡女的,萬一這人占小美便宜怎麼辦?
就算是不得了的大人物也不行。
小美可是結婚了的。
周池對小美好的不得了,他竟然還能勾引小美,這人能是個什麼好東西?
「我看著你吃,我也能解解饞。」
「寶藍,你一口都不能吃的。」查小美提前和她說好。
「嗯,我不吃。」
齊興忍了。
他把可移動餐桌推了過來。
查小美看著桌子,很是驚訝,「齊興,你怎麼知道這是張桌子的?」
她都沒發現這是個可以移動的桌子來的。
齊興現在可不敢隨便張口就來,現在小美願意理他,願意和他說話。
這已經是他夢寐以求的了。
他一邊打開餐盒,一邊老老實實的回答,
「我好兄弟前段時間在這裡住院一段時間,我也陪床陪了幾次。」
「是今天回城的大哥之一嗎?灰色衣服的還是藍色衣服的?」
「藍色衣服的。」
「他怎麼了?」
查小美想起這裡是骨科,「他也是骨折了嗎?」
「對,出了場小車禍,肋骨被撞斷了兩根。」
查小美哦了一聲,轉身去了洗手間洗手去了。
見她去洗手了,寶藍一個人面對齊興,大氣都不敢喘。
齊興背對她一邊打開餐盒,淡聲問,「你見過我?」
寶藍眼珠子都不敢動了。
太可怕了。
小美,她需要小美。
寶藍裝傻不說話,齊興也懶得追問。
他將餐盒裡的食物都拿出來一一擺好。
黃燜魚翅,開水白菜,焗龍蝦,金銀小饅頭。
「打斷對方一隻手,還是對方賠償你一千萬,你選哪個?」
寶藍倒吸一口氣。
「想清楚後……」
這還用想?
這不是廢話嗎?
寶藍脫口而出,「一千萬,我選一千萬。」
她又不是瘋了,要對方一隻手幹什麼?
齊興點點頭,「天亮後,對方會來求著你收錢。」
「什麼錢?」
查小美洗好手出來。
寶藍不敢吱聲。
齊興說了不撒謊就肯定不撒謊,
「我問她,是讓打她的人也挨她一樣的打,還是讓打她的人來道歉,然後賠償錢給她。」
查小美愣了一下,「……賠多少?」
寶藍緊緊閉上了眼睛,心裡激動的要死,也心虛的要死。
激動是自己要發財了。
心虛是上一秒她還斬釘截鐵的勸小美千萬不要被騙不要貪便宜。
可是現在她就忍不住不貪這個便宜。
她以為最多賠個幾萬塊就頂天了。
「一千萬,那人的一半身家。」
查小美驚訝的張大了嘴,看看齊興,又看看激動心虛的寶藍,認真問他,「齊興,那人會不會記恨你,報復你呢?」
齊興笑了,「不會。」
他收拾他,和踩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
查小美皺眉思考了一下,「那我是不是欠你人情了?」
「沒有,這怎麼會是人情呢?」
齊興態度端正,非常真誠地告訴她,「小美,這只是我看不過一些敗類男人欺負弱小而已。」
「我這是替天行道,代表正義和公道,我這是做好事,和你沒關係的。」
查小美很滿意他的回答。
她看向寶藍,「殺人償命,打人賠錢,是天經地義的事,寶藍,你也不要覺得心虛了,這是你該得的,當然,你得要好好謝謝替你打抱不平的齊興。」
寶藍很上道,「謝謝齊……先生。」
直呼名字,她是不敢的。
但尊稱齊少,她更不敢。
折中一下,叫齊先生應該差不多了。
齊興對床上的木乃伊給了個反應,「不客氣,應該的。」
寶藍:應該的這三個字她扛不住啊。
「小美,快來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查小美走過來,看了一眼擺在桌上的飯菜,率先拿了個小饅頭咬了一口。
齊興在她旁邊坐下,拿起專用餐具,將芝士焗龍蝦的肉剔挖了出來,放進她面前的小碟上,「芝士味道可以吃嗎?」
查小美接過齊興遞給她的叉子吃了一口,點點頭,「挺好吃的。」
齊興臉都笑爛了,連忙又給她推薦了燜魚翅。
他竟然覺得自己幸福快樂的要瘋了。
寶藍:「……」
糟了,這樣真能呼風喚雨的大人物真鐵了心要勾引小美,周池能阻止嗎?
怎麼辦,她腦子也不聰明,根本想不起來辦法對付啊。
查小美吃了口粉絲,停頓了片刻後,皺了皺眉。
齊興立即將燜魚翅移開,將小白菜推了上前。
寶藍覺得不能任由小美被誘惑了,她壓下心裡對齊興本能的畏懼心理,顫巍巍開口,「那個……小美,我想喝水。」
查小美吃著小白菜,回頭看寶藍,「你現在還不能喝水,手術還沒過六小時,你要實在饞,就閉上眼睛別看。」
寶藍這會一點都不饞。
可她不想任由天真單純,遲鈍一根筋,腦子笨笨的小美接受齊興沒有邊界意識的獻殷勤。
周池知道了一定會生氣責怪小美的。
齊興這個男人也太不是東西了。
想到了!
「小美,你說等我的賠償金到帳了,我要不要回鎮上買個商品房,再買幾個店面?」
反正這位自己說的,他是替天行道,不關小美的事。
雖然知道他是騙小美的,但小美可是當真的。
那她也就當真了。
查小美覺得寶藍這想法是可以的,鎮上鋪子收租金是挺好的。
兩人就著這想法談了起來。
查小美飯都不吃了。
齊興神色淡淡地瞥了一眼,這木乃伊挺沒眼色的。
不過,看在她是真心站在小美角度著想的份上。
他就懶得和她計較了。
嗯,主要是也不能計較。
這具會說話的木乃伊份量在小美心裡堪比周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