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興自己一個人待在外間到天亮才走的。
隔著一間房,光是知道小美在裡間,就能讓他不知疲倦,滿心歡喜。
這一個晚上,不只是齊興在外間守著,沒睡覺。
回到家的周池,人幾乎是機械般的坐在沙發上靜坐了一晚。
而送周池回來的虞策卻沒回去,更沒回宿舍。
他的車就停在周池樓下一個晚上沒走,在車裡坐了一夜。
三個男人心有千千結,也都千千劫的因為小美而一夜無眠。
可查小美今晚,心裡只有寶藍。
她陪床陪聊,注意寶藍的情緒,照顧寶藍的身體,沒合過眼,手機都沒玩。
寶藍因為小美陪著她,更因為自己要發大財。
亢奮之情也蓋過了她麻藥退散後身體的疼痛。
更別說睡覺了。
她和小美暢想要怎麼花這筆錢。
一千萬巨款,在京城當然不算什麼,可能只能買個一般的小房子。
可要是拿回老家鎮上,那就夠用了。
在鎮上買套房子,買兩間店鋪,其餘的放銀行吃利息。
寶藍覺得自己都可以退休了。
當然,退休是肯定還不行的。
不愁衣食的時候,她也不用活的太糟糕。
她現在乾的這行完全吃的是青春飯。
過幾年也還是要改行的。
她知道小美知道了她在幹什麼工作。
寶藍也就不掩飾了。
她期期艾艾的問小美,自己會不會讓她覺得丟臉?
小美想了想,問她,「你自己覺得丟臉嗎?」
寶藍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
她一個沒文憑沒技術還長得不怎麼好看的女孩子,能幹什麼?
她想干服務員可能都沒人要。
只能像中年婦女一樣躲在後廚乾洗碗工,干保潔,要不進小黑廠幹流水線。
「小美,我不甘心,我那會才二十歲,我怎麼能甘心呢?」
「那老頭過戶給我的房子就是個老破小,而且我們沒扯證的,萬一他侄子找我要房子,弄不贏他,所以我幾乎半折賣了,我爸和我後媽又盯著我手裡打折賣房的那點錢。」
「我知道我守不住,守不住那就只能花掉,既然一定要花掉,我為什麼不花自己身上?我投資自己,給自己改命換一個活法,不好嗎?」
所以,她給自己整容了。
「……之所以幹這行,也是我自己願意的,我就覺得反正我都被糟蹋了,我自己過不了自己心裡的坎,我就破罐子破摔了,這樣掙錢快,還能讓自己過上好日子。」
查小美握住了她的手,認真看著寶藍說道,
「你看,你自己都不覺得丟臉,幹嘛要覺得你會讓我丟臉呢?」
「寶藍,你開心才重要呀。」
寶藍哽咽的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但是有件事你想錯了,你沒有被糟蹋。」
查小美非常嚴肅的告訴她道:「你還是你,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還是,並不會因為和人幹了那事,你就不是你自己了呀。」
寶藍呃了一聲,驚訝地看著她。
查小美緊皺眉頭,「你看,男人和女人幹的那件事,為什麼叫好事又叫壞事呢?」
「是好事還是壞事,不都是一件事麼?」
寶藍:「……」
「既然它可以是好事也可以是壞事,那隻要你自己覺得你幹的事不是壞事,那它就是好事啊。」
寶藍:「……」
還能這麼認為嗎?
還能這樣認知嗎?
見她不說話了。
查小美覺得自己已經開導好了寶藍。
她主動拉回到原來的話題。
繼續陪著她一起暢想。
「鋪子的話現在鎮東新街上有很多,房子也都是新建的……」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從一開始怎麼花這筆錢,到村里又發生了什麼新鮮事。
一如小時候兩人在田間後山隨處找一個地方窩著,都能玩一天。
不知不覺天就亮了,兩人還意猶未盡,有說不完的話。
「小美,查鳳也在京城,我上次回去給我奶過生日,聽說的。」
查小美哦了一聲,「我不知道。」
寶藍對於這,一點都不意外,小美長大後,腦子反應慢的情況好了很多。
上小學之前的小美,腦子是真的遲鈍到了像根木頭。
小時候,很多時候她今天和她說的話,她的腦子要明天或者後天才能搭上線,反應過來才能給她回應。
村小學旁邊的幼兒園說是幼兒園,其實就是託兒所,都是附近村裡的孩子。
她們最喜歡欺負小美反應慢和欺負她長的丑。
為此,她幾乎和比她大三歲小三歲的男娃女娃打架打了個遍。
除了查鳳。
查鳳也是唯一不欺負她和小美兩個人的人,
但她也從來不理她們,也不讓她們去她家找她玩。
「她和周池一樣,也在京城讀大學。」
「她讀哪個學校?」
「叫什麼職業大學,是公辦的。」
「那她挺厲害的。」查小美想了想,「那你還想成為她嗎?」
寶藍愣了一下,沉默之後,搖頭道,「不了,查萍萍是我,現在的寶藍也是我,都是我。」
查小美嗯了一聲,「萍萍和寶藍都是你自己,你想做哪個就做哪個,你開心就好。」
寶藍笑了,「只要不做別人就都可以是不是?」
查小美重重點頭,
「你就是你,一直都是你,不管你想做查萍萍,還是想做寶藍,都可以,因為這都是你,不要做別人,寶藍,做別人,就沒有了自己了。」
寶藍也重重點頭,「好,我永遠做我自己,不做別人。」
幻想自己成為查鳳,是她小時候做過最多的白日夢。
小時候,貧瘠讓她的想像力連幻想都展不開翅膀。
她只能看見眼睛能看見的最幸福的人。
查鳳就是這個人。
她比小美大一歲,小美比查鳳大一歲。
她們三人念的卻是同一級。
她和小美是兩苦瓜。
查鳳是蜜瓜。
查鳳的日子過的太甜了。
她爸是村幹部,她媽是村小學校長。
查鳳還是獨生女。
漂亮的小裙子,乾淨的鞋子,潔白的襪子,每天不一樣的小辮子。
查鳳家,在小時候的她心裡,就是皇宮一樣氣派。
她喜歡拉著小美幻想自己是查鳳,過上查鳳那樣的生活。
每次這個時候,小美都會腦子一根筋的非要糾正她,她是查萍萍,不是查鳳。
現在想起來,小時候的她真的就如同著了魔一樣偷偷的窺視著查鳳的生活,成天做大夢幻想自己是查鳳。
要不是小美鍥而不捨的在她耳邊念叨著她是查萍萍,念叨的她耳朵都起繭子了。
念叨的她自己都怕了她,久而久之,這個執念不知不覺也就消失了。
「小美,謝謝你一直堅持讓我做我自己。」
整容的時候,她曾經想過整成小美的樣子。
小美的漂亮是不用懷疑的,長大後的小美漂亮的已經是查鳳不能比的了。
可是這個念頭,後來就是因為腦子裡自動浮現出了小美念叨讓她做自己的話。
她才讓醫生根據她自己的臉改,而不是照著別人的模版整。
所以她的臉整的挺成功的。
現在她走出去,也是漂亮的女孩子了。
比查鳳還漂亮。
兩人聊得開心的時候。
周池打來電話,說準備從家裡出發過來。
查小美打來溫水給寶藍洗臉擦手,餵她喝水。
「還疼嗎?」
寶藍咧嘴笑,「有點,但是我覺得問題不大。」
查小美看她一個晚上的精神狀態,心裡也有數。
不一會,敲門聲就響起。
周池走了進來。
兩手都提著保溫盒,背上還背著一個背包,裡面裝的都是小美的換洗衣物。
小美看見他背來的背包,抿嘴笑了,她就知道自己不說,周池也肯定會想到的。
她打開保溫盒,拿起肉粥先餵給寶藍吃。
寶藍看見周池進來,眼睛看了一眼,突然整個人都不好了。
一口粥差點噎死自己。
她和小美聊天聊得起勁,都沒注意到齊興的餐盒特麼地竟然還在餐桌上沒拿走。
那個想當男小三破壞小美和周池婚姻的狗男人一定是故意的。
啊啊啊,怎麼辦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