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小美醒來後,大腦有短暫的空白。
她茫然地看著一群醫生圍著她,給她做各種各樣的檢查。
直到醫生們確定她已經脫離危險,周池才如釋重負。
他親自將醫生送出門,沒看外面的人一眼。
直接關上了門。
他知道,醫生會告訴這些人小美的情況的。
「老……婆。」
周池走回到病床前,眼眶濕潤,聲音哽咽。
他是真嚇到了。
用魂飛魄散來形容那刻看見小美吐血溢血的人事不省的樣子,真不誇張。
那一瞬間,什麼在他看來都是浮雲了。
這世間若是沒有了小美,他也活不下去的。
小美好好的,安全的,快樂的,健康的,比什麼都重要。
查小美的神志在周池這聲哽咽的老婆聲里,全數回籠。
她眼睛瘋狂眨啊眨。
想起了自己乾的壞事了。
眼睛轉,腦子也飛速轉。
怎麼辦?
撒謊?
還是坦白?
周池一看她瘋狂眨眼,黑白分明的眼睛轉來轉去,就知道她在開動腦筋了。
他溫柔看著她,沒驚擾她的思緒。
若是她想隱瞞,那他就配合他隱瞞,暗中處理她的事。
她想隱瞞他,說明她在乎他的感受。
她若是坦白,就是比在乎他更深的信任。
不管她選擇哪一點,他都能接受。
他唯一不能接受的是她放棄他。
而這,不在他的考慮之內。
他知道也不會在小美的考慮之內。
「老公。」
小美這一聲老公開口。
周池心就軟成了泥。
查小美讓出一半床位,拍了拍,
「老公,你躺上來,我有話要和你說。」
周池躺上了病床,將她抱在了懷裡,學她經常用來撫慰他那樣,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
查小美抬手也去拍他,「老公,你是不是嚇到了?」
這一抬手,她頓時刷地一下坐了起來,驚呼,「我的鐲子?」
周池趕緊從口袋裡摸出了,她從不離身的、最鍾愛的那兩個實心素圈金鐲子。
「老婆,不慌,沒丟,醫生給你做檢查的時候,給摘下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給小美手腕套上。
查小美拍了拍胸口,嚇死她了,還以為丟了呢。
周池輕笑,將她拉回躺好,繼續剛才的姿勢安撫她的身體和情緒,也安撫自己受驚的心靈。
「老公,我幹了壞事。」
查小美遵循了內心本能的想法,選擇了坦白。
周池目光柔和了下來。
他拍撫在她身上的手掌沒有絲毫停頓,看著小美的眼神只有鼓勵和安撫,
「沒關係,幹了什麼壞事都可以,只要你安然無恙就好。」
查小美一下子就高興了,她投入周池懷裡,一如既往的誇讚他,
「老公,你真好。」
「那現在你能告訴我,為什麼會中毒嗎?」
查小美心虛的嘆了口氣,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突然那麼嘴饞,想要吃那朵花。」
「花?」周池擰眉。
「嗯,一朵小花,還沒長大呢,顏色特別漂亮,我看它的第一眼就饞死了,饞的我口乾舌燥,饞的我覺得我如果不吃掉它,我就……」
查小美停下里仔細想,都想不出來能形容她那會的感覺的詞,
「反正我就是知道,我必須得吃它。」
說到這裡,她的心理狀態已經恢復到了理直氣壯了。
那一絲絲做壞事的心虛也煙消雲散了。
周池就知道這朵花對她的重要性了。
他按下心中疑惑,暫且先記下她說的這朵花的事。
「老婆,我覺得你做的很對。」
他的是非對錯觀在小美這裡可有可無。
查小美眼睛一下亮了。
周池這麼聰明,他都覺得她做的對。
她果然也是聰明的。
「是吧,我也這樣想的,我當時就想著先吃到嘴再說,賠錢的事可以後談……」
說起賠錢這事,查小美皺眉,
「老公,可能賠錢這事不能避免了。」
「嗯,沒關係,你吃了花的事情,賠償的事我來處理。」
查小美放心了,但下一秒,她想起自己為了解毒救自己的命,和別人幹了周池喜歡做的那件事。
「老公。」
「嗯?」
「你說我幹什麼壞事都沒關係嗎?」
「是的。」
「那……我還幹了壞事。」
反正男人和女人幹的那件事,叫做好事又叫做壞事。
那件事她和周池做,自然是好事。
和別人做了,那就是屬於壞事了。
周池拍在她身上的手節奏依舊沒有變化。
也沒直接問她幹了什麼壞事?
而是問她,
「你當時幹壞事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
查小美想也沒想,幾乎是脫口而出,「解藥,他們是我的解藥。」
他們?
周池手微不可察的僵滯了一秒。
但也僅僅是這一秒,瞬間他就恢復如常了。
並且反應迅速的抓住了重點,
「你怎麼會覺得……他們是解藥呢?」
難道這才是小美身體自行清排身體裡的毒素的原因?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覺得,我當時就覺得他們看起來都很解渴,然後我渴的太難受了。」
事實證明她的感覺是不會錯的。
吃了那朵花不會被毒死。
有毒肯定就有解藥。
周池心裡若有所思,面色卻不顯。
查小美期待地看著他。
周池在她臉上親了親,說出了她想要聽的話,也是自己的心裡話,
「沒關係,老婆,這件事你還是做的很對,你看,你今天要是沒有自救,你可能就……出事了。」
想到這個可能,周池甚至有些慶幸小美忠於自己,她的思維是絕對的自我利己。
如果她是被套上了枷鎖,被馴化後的女性,將貞潔看的比自己和生命還重要。
寧願守著所謂的貞潔而不自救。
那後果才是真不堪設想。
這也絕非他願意看到的結果。
查小美這下是真再無心理包袱了,她投入周池懷裡,摸著他的臉。
很認真的看著他,「老公,你真好,一直對我好,我果然嫁對人了。」
直到此時此刻,周池才終於明白她說的一直對她好,一直不改變,究竟是指什麼了。
這個好,不只是生活上的照顧,更重要的是思想上的同頻。
她對他的核心需求是他要跟上她變化的需求和思想意識。
也直到這一刻,他心裡最後一塊石頭悄然落了地。
如果說,他心裡篤定自己在小美心裡有位置,是源於對她的了解。
那麼這一刻,他無疑是從她這裡得到了被她劃分到自己領地內的承諾。
他是好。
他人都是壞。
做好事是可以光明正大的。
可幹壞事,註定只能是見不的光的。
小美幹壞事的時候確實是會理直氣壯毫無顧忌的。
但這社會是馴化過立下了秩序的世界,有規則、有法律、有世俗。
這個世界,小美才是異類。
所以她生來就知道如何融於社會。
她接受了嫁人這個規則。
她嫁給了他。
看似是他權衡利弊選擇了她。
其實是她選擇了他。
答案從一開始,她就告訴他了。
好看,聰明,會讀書。
小美顏控,智控,會讀書則只是她自己小小的執念,是附加條件。
這三點,他都有。
「老婆,你是選了那個坐輪椅的和宴青卿嗎?」
在突發情況下後兩項不成立,那就是只看長相了。
查小美眨巴著眼睛,眼裡全是對他聰明至此的崇拜和驚奇,
「老公,你好聰明,就是他們,哦哦,原來齊興那個好兄弟名字叫宴青青啊。」
她總是記不住他叫什麼名字,這下是知道了。
「我好像聽見他叫那個坐輪椅的男的名字,叫什麼……錦遙還是景耀的,具體哪個字我不知道。」
查小美也沒糾結這件事,而是憂心忡忡的問周池,
「老公,我對他們幹了壞事,我們需要賠償他們錢嗎?」
周池:「……」
饒是他思維靈活,可對上小美的思維,他還是要甘拜下風的。
見他不說話,查小美急了,
「真要賠?賠很多嗎?要賠償多少?看他們都好有錢的樣子,他們不會拿他們自己對錢的標準要求我們賠償吧?」
糟了!
她和周池總共也才一千多萬存款。
齊興讓那個打寶藍的人一賠就是一千萬。
宴青青和他是好兄弟,看他樣子就知道也是有錢人。
那個坐輪椅的更別說了,他家大的離譜,是能迷路的程度。
「他們真要是找我們索賠的話,我們是不是賠不起?」
周池:「……」
挺好的,凡事不能對比。
一有對比,
他竟然覺得自己命好,出息了!
他已經站在了終點,然後冷眼旁觀看那些自命不凡的天之驕子們嘗嘗什麼叫得不到的苦和無可奈何的痛。
「老婆。」
「他們現在好像就在外面等著你醒來,要不我去讓他們先回去,明天再商量這件事的處理辦法?」
查小美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他們竟然堵在了外面要找我賠償?」
周池:「……」
他看了一眼外間方向,「我因為太擔心你,加上我和他們也不熟,還有好幾個我見都沒見過,他們都沒理我,我就還沒和他們溝通這件事。」
查小美呼吸加重了,她眼睛快速轉動,腦子轉的飛快。
「老公,你去和他們談,最多一人兩百……不行,太多了,反正……反正當時我沒有強迫他們當我的解藥,他們自己也是自願的……」
回想起當時的情形,查小美振振有詞的同時終究還是有些良心過不去了,
「……那個坐輪椅的可以多賠一點,他當時要走,是我不讓他走的,也是我主動的……老公,要不再降一點,宴青青給一百萬,坐輪椅的給一百五十萬吧,就這個數,一分都不能再多了。」
周池:「……」
「還有偷吃的那朵花的錢,一開始我以為賠一萬應該頂天了。」
查小美很是沮喪,「現在看來,一萬也不行,十萬?百萬?不不不,不能是百萬,最多五十萬……」
查小美一想到自己要賠這麼多錢,覺得天都要塌了。
大受打擊的她頭暈目眩,嘴唇都開始顫抖了。
「老公,對不起,我……」
查小美是真難過了。
「要不,還是讓他們去告我吧,私下賠償這麼多錢出去,我受不了。」
周池:「……」
怎麼辦呢?
他老婆可愛到了讓他覺得這是自己無能了。
掙錢大業迫在眉睫。
哪怕他心裡知道,外面那些人,絕不是他老婆現在忍痛提出賠錢能解決的。
別說一百萬賠償私了。
就算是十億百億,估計這些人也不會點頭接受私了。
他們圖的可不是錢。
但那又如何呢?
他都已經準備給小美養花花草草貓貓狗狗了。
雖然事情超出預料。
但總歸是要面對的。
這麼晚了,都等在這裡,他不會覺得他們耐心到極限後,會不闖進來。
「老婆,我去和他們談談?如果可以,我讓他們加個聯繫方式,今天這麼晚了,就勸他們回去,等明天我再約個時間和他們商談?」
查小美連連點頭,「那你快去。」
周池從她包包里拿出她的手機遞給她,「老婆,你先玩手機,我去和他們說一聲。」
查小美接過手機,默默打開了自己的銀行APP。
看著自己銀行卡里的錢,心情很是沉重。
她後悔極了。
後悔沒提前和他們說好規則,你情我願的事,不存在賠償的。
人果然不能幹壞事。
偷吃一朵花,代價竟然要損失這麼多錢?
查小美都有點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