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在家中吃過年夜飯後,虞策駕車回璟京雲上自己的住處。
煙花璀璨。
新年新氣象,處處都是歡聲笑語。
手機進來了電話。
是齊興給他打來的電話,催他快一點。
回到璟京雲上,虞策去了21樓。
宴青卿正在擺放碗筷。
三人靜坐著,等零點。
六副碗筷,六個座位。
豐盛一桌菜。
齊興將所有的杯子全都倒滿酒,然後朝首位長的空位舉起了酒杯。
「小美,你是一家之主,這杯酒先敬你。」
齊興一口飲盡,才笑著說道:
「我們三個一致共識了,以後年年歲歲我們都闔家團圓一次。今年是你離開後的第一年,就在這裡聚。明年去我家聚,後年是宴子家聚,在就是虞策,最最後才是22樓……小美,沒有你的世界,真的好難熬,我想你,好想你……」
說到說著,齊興哽咽的再也說不出來話來。
虞策和宴青卿都沉默。
世界很大,同一天時間裡,不會有人在乎能發生多少事?會有多少人死亡?又有多少人出生?
臘月十三那天天亮後。
周池開車帶小美、查萍萍老家過年途中發生了交通事故,三人當場死亡。
章予妙也死在了交通意外里。
香小鄉的京西大宅實驗室發生了爆炸,景爻和司爾雅都在京西大宅,都死了。
為此,景爻兩個哥哥都專程趕了回來,親自參與了調查。
最後他們又為了保住景家不被牽連,付出了不少代價才勘勘抹平掉自己弟弟同香小鄉私自做生化實驗的犯罪事實。
多方博弈之下,以景父徹底內退養病為條件,官方對外宣布了三人死亡是意外事件。
可圈子裡,卻誰不知道是景爻和香小鄉作死,狼狽為奸搞實驗最終老天有眼,讓他們自取滅亡。
至於司爾雅。
作為景爻豢養的金絲雀,她死在京西大宅,對外界來說,一點都不意外。
因為京西大宅的事。
上層專門開了內部會議。
要求各個家族自查自省自監督,從今往後,中上層領導家族的二代、三代行事作風不可再觸犯紅線。
一經發現,嚴懲不貸。
可以說,整個世界,除了虞策、齊興、宴青卿三人。
再也沒有人知道死亡根本不是終點,也不是結束的真相。
認識他們的所有人,或悲痛,或惋惜,或懷念……卻也都只道生命無常。
屋外,煙花綻放。
三人看過去。
許久,齊興才道,「其實,我依然是走上了我既定的命運,只不過這次,是我心甘情願。」
小美就是他的得到失去求不得。
宴青卿嗯了一聲,
「你是尋尋覓覓得到又失去,我是淒悽慘慘寂寥再無心,我們兜兜轉轉還是走回到了原來的既定命運。」
只不過這次他們不需要覺醒,也無心不甘了。
這輩子只求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麼,留下些什麼。
虞策收回了看煙花的目光。
垂下眼睫,遮掩了心中思念。
小美也不知道現在如何了?
她說要去歷練,不知道她歷練的世界她過的怎麼樣?
會不會吃苦,會不會因為留下他們三人的記憶而受到懲罰?
齊興和宴青卿的放在桌上的手機都進來了信息。
康權約他們去喝酒。
齊興和宴青卿都回絕了。
風花雪月,飲酒作樂對他們來說,已經不具有任何吸引力了。
他們要用這輩子的餘生去求,求一個回眸,求一個再相見。
就在三人用自己的方式堅守心裡的人時。
遠在淮江的望山鎮,周家村周池家中。
祭桌上,是年祭。
擺了三個牌位。
周華在零點過後沒有離開,他準備守到天亮。
得知周池和查小美出事後,他第一時間從國外趕了回來。
周池和查小美的身後事,是他強忍悲痛說服了周江濤,讓他代為辦理的。
也是他說服了他,把兩人骨灰葬回周家村村墓的,就葬在了周池母親劉娟墳墓旁邊。
也是他準備年祭的。
周江濤下午突然帶著一雙兒女回來了,周華其實不是很意外。
在辦理周池和小美身後事的時候,他親眼目睹這位族伯一夜白頭的。
所以,哪怕他本不該帶著羅姓姐弟過來,他也什麼都沒說。
周池都死了,爭這些已經沒有了意義。
周江濤看著周華。
看著周華因為熬夜而泛青的胡茬,悲痛湧上心頭。
周池和周華一起長大,可周池……已經死了。
在他和兒子好不容易關係緩和下來,兒子與他天人永隔。
他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周花把快要燃盡的白蠟燭一一熄滅。
一旁的羅長河抿緊嘴唇,偷偷跟著他學。
周華沒管他。
他知道這是族伯後生的兒子。
但這個兒子姓羅,不是他們周家村人,
在世俗意義里。
周池的死,在族譜上,這位族伯已經絕嗣了。
或許這才是江濤伯如此悲痛的最大原因吧?
天亮後。
周華最後看了一眼周池和小美的遺照,離開了周池家。
然後給黃雯文打了個電話。
知道他昨晚給周池守年祭,黃雯文很快就接起,「周華。「
周華抬頭看著天邊出現的紅霞,突然道,「黃雯文,要不要考慮一下,和我結婚。」
他不準備再去留學了,就留在家裡接手生意,陪伴父母。
娶個媳婦,生一雙兒女。
平平淡淡的活著,就已經很好了。
黃雯文沉默了很長時間。
周華繼續說道,
「情深不壽,黃雯文,我們不需要愛死愛活,珍惜今天,過好今天,彼此尊重彼此珍惜對方就足夠了,畢竟……我們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究竟那個先來。」
「周華,我對周池的感情……」
「我知道,你喜歡周池,我不介意,我們可以一起懷念他,還要算上小美,我們一起懷念他們。」
……
小美房間裡,羅長琳痴怔的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出神。
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
可她還是沒能走出陰霾,也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更無法接受表姐的死。
她很自責。
如果不是她控制不住悲傷的情緒,打電話告訴了表姐周池哥死了的這一噩耗。
表姐就不會悲痛難耐的親自開車奔赴京郊殯儀館見周池最後一面的高速路上衝出護欄,車毀人亡。
這些日子,她眼淚都流幹了。
她爸爸本來是不準備帶她來的。
是她堅持要來的。
「姐。」
羅長河輕敲了敲門,低聲道,
「爸爸說,等會我們就回去。」
「……回去也好,爸爸會振作起來的,我也是,爸他……好點沒?」
羅長河搖頭,「不好,爸這次……整個人都垮了,我很擔心他。」
吃不好睡不好,人肉眼可見的瘦了老了滄桑了。
更不提兩鬢斑白了。
羅長河低聲應了一聲,他轉身走出去,又停下,輕聲道,
「姐,表姐的死,不關你的事,你也別自責了,我去收拾行李。」
羅長琳眼窩泛酸,嗓子眼生疼難咽。
周江濤環視了屋子一圈,視線不受控制的模糊了。
他知道,自己欠這對母子的,這輩子都償還不了了。
這樣也好!
他記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