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舟市,懷陽區,懷陽初級中學初三3班。
離中考還有一個月時間。
課堂上,老師正在講解今天剛發下來的區統考數學試卷。
最末排靠門的位置,查小美非常認真的聽講。
可聽著聽著,她眼睛又忍不住的瞟到了攤開在她面前全是紅叉叉的試卷上。
最上面鮮紅的15分。
這個15分,還是她蒙對了幾道選擇題的分數。
唉!
她心裡重重嘆息。
任憑她怎麼努力、怎麼認真、怎麼勤奮都不行。
腦子確實像是少了根學習的筋,學不進去就是學不進去。
查小美不想再看惱心的試卷,將它夾進了書頁中。
要是……
查小美愣了愣,要是什麼?
她想了想,恍然大悟,對,要是自己有個聰明的腦子就好了?
耳邊老師評講試卷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查小美打起了瞌睡。
這一睡就睡到了下課時間都不知道。
還是後排幾個男同學打鬧,其中一個被推撞到了她,她才驚醒。
「馬奎,你撞到了查小丑,你小心她賴上你。」
查小美皺眉不悅,「我叫查小美。」
「哦哦,忘了忘了,你叫查小美,美麗的美,對不起了,美若天仙的查小美同學。「
「哈哈哈哈……」
幾個人哈哈捧腹大笑。
查小美瞪著他們,「你們必須向我道歉,不然我就打你們。」
這話一出。
哈哈大笑的幾人霎時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一樣突然噤聲,憋得自己臉紅脖子粗的。
卻愣是不敢再笑了。
因為查小美看似瘦瘦小小,可有一身蠻力。
比絕大多數的男同學力氣都大。
他們三個,就一起和她打過架,被打的賊慘。
查小美盯著他們,一邊擼袖子一邊道,「我數一二……」
「對不起。」
「對不對。」
「對不起。」
不等她把話說完,三人就爭先恐後的道了歉,然後飛快的跑走。
不跑真要挨打的。
查小美哼了一聲,這才重新坐了下來,還有最後一節課才放學。
坐查小美前桌的女同學偷偷迴轉身看了查小美一眼,咬了咬嘴唇。
她看見了,剛才馬奎撞到查小美確實是不小心的。
可昨天這些人撞她,卻是故意的,她卻懦弱的不敢翻臉,只能是憋屈的忍了。
班裡其他女同學也都是息事寧人。
只有查小美是例外。
明明查小美成績全年級倒數第一。
明明她左邊臉到脖子全是嚇人的紅斑。
可她真的很勇敢。
只要不惹到她,她其實很好說話。
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是不卑不亢的。
剛才那三個人是班裡成績差,平時最喜歡捉弄和欺負別的同學,等著畢業去混技校的小混混。
可他們卻怕查小美。
因為查小美拳頭硬。
而且是真的會打人,打人的時候面無表情的樣子很滲人。
她是上周才輪換到這個座位上來的。
她覺得查小美其實並沒有大家說的那樣恐怖嚇人。
放學鈴聲響。
查小美收拾好書包回家。
她家住在城中村老居民樓。
自行車剛騎進巷子裡,看見她的蔡婆婆就提醒她,「小美,你快回去,你爸又在打你媽了。」
查小美沉下了臉,加速飛蹬回家,自行車往牆一靠,人就飛奔上樓。
她還在一樓,就聽見了八樓熟悉的女人哭喊聲和男人的暴戾怒吼聲,夾雜著的是拳打腳踢在肉體上的擊打聲。
等到她跑上樓,拿鑰匙開門發現防盜鐵門又被反鎖的時候。
她動作停了下來。
面無表情的靠在牆上,聽著裡面的聲響,垂低下了眼。
就裡面這對腦子都有病的狗男女能生出什麼聰明的孩子出來?
難怪她也腦子有病。
巷口蔡婆婆說她是歹竹出好筍。
查小美自己可不這樣認為。
她今年十六歲。
三年前才從鄉下來市里讀中學。
本來她是不想來的。
她從小跟著外婆長大。
外婆早在她讀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就病死了。
外婆死了,這對狗男女都沒回去。
更別指望他們想起還有她這個女兒了。
她一個人生活了三年。
好在從小跟著外婆長大,學會了種菜,學會了養雞鴨,也學會了種田。
從十歲開始,她就自己養自己,自己去村小讀書。
她原本是想著堅持讀完小學就不讀的,反正也讀不進去。
等她成年了,她就去進廠打工掙錢給自己治臉。
查小美非常感激那個去村小實習,年輕漂亮的女老師。
她告訴她。
她不是腦子笨,是得了一種叫學習障礙的病症。
布滿她差不多半張臉的紅斑,也是一種皮膚病。
學習障礙的病,她說應該是治不好的。
因為這種病大多都是先天性的。
她聽女老師給她詳細解釋了一下後,她大致知道是她的大腦空白了一塊,搞得腦子連接不起來,沒有學習知識的智慧能力。
查小美雖然有些失望,但也很快就想通了。
腦子治不好就算了。
她其實也真不覺得自己笨,只是不會讀書。
因為除了讀書,
她學什麼都是一學就會。
女老師說,她的臉是鮮紅斑痣,是可以治好的,而且越早治療越好。
查小美就希望自己趕緊長大,出去打工掙錢治好自己的臉。
她很煩看見她的人都說她嚇人。
從小到大,就沒人願意靠近她,都擔心她會傳染。
背後都說她丑,都叫她小丑。
女老師還告訴她九年義務教育這個東西。
說讀完九年義務教育,拿到初中畢業證才能找到工作。
沒讀完九年義務教育拿沒有初中畢業證的人,以後進廠打工都沒人要。
查小美當下就決定多讀三年書了。
雖然決定了要繼續讀三年初中。
可查小美沒想過來市里找自己父母供她讀書。
一對從來沒有盡過任何責任,連基本的生活費都沒給過一塊錢的父母,要來做什麼?
自從外婆死後,她心裡,她就當他們也死了的。
可偏偏……
「老公,別打了,我求求你,別打了,我錯了,我錯了,是我錯了……啊啊啊……」
悽慘的尖叫求饒聲打斷了查小美的回憶。
她生氣蹙眉,抬腳就踹在了鏽跡斑駁的鐵欄杆式的防盜門。
發出了砰地一聲巨響的同時,大聲警告出聲,
「開門。」
屋內還在打。
「我數一二三……」
「一,」
砰!
查小美又是一腳踹在了門上。
「二……」
在她剛數完二的時候,裡面的門打開了。
反鎖的防盜鐵門卻沒有打開。
查小美冷眼看著靠抓住鐵門欄杆才能支撐自己勉強站立,佝僂著身體,單手按壓在腹部,鼻青臉腫,衣襟口都沾染了血的夏芊芊。
這腦子不知道是被打出毛病,還是本身就有病的女人,就是她媽。
一隻腳還踹抵在防盜鐵門上,靠在牆上的查小美慢慢收回了腳,
「你反鎖的門?」
夏芊芊躲閃心虛的眼睛根本不敢看查小美,
「……你爸……你爸爸今天心情不好,你別回家了好不好?」
「你捨不得我打他?」查小美一語道出夏芊芊心思。
「小美,你聽媽媽的,你去學校,或者去同學家里借住一晚,我……我等會給你手機轉錢。」
查小美嗤了一聲,轉身就走。
反正離這對狗男女出人命還有一個月。
愛打打,最好是都打死了事。
噁心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