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沉穩疾速在路上,車內寂靜無聲。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
趙昭然手忙腳亂的從包里拿出了手機。
一看,是厲修安打來的電話。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正在審批資料的人。
杜斯年將簽好的文件交給副駕駛位上的特助,很是隨意,「昭然,無需見外,接電話無妨。」
趙昭然不好意思的側過身,以手作攏虛捂嘴,
「厲修安,怎麼了?」
手機那頭的厲修安剛結束他今天的最後一台手術,此刻他身上的衣服都還沒換。
他從昨天到現在,已經連續上班十幾個小時了。
「今天是第四天了,患者臉上現在是什麼情況?」
說起小美,趙昭然正色了起來,
「厲修安,我本來還想著等會到中午你休息的時候給你打電話呢,小美臉上的紫癜好像有點嚴重,結痂的地方紅腫也沒怎麼消,是不是要弄點藥塗一下?」
「我現在下班,下午休息,我過去看看實際情況……你現在在家嗎?」
「呃,我不在家,我剛有事出來了,但小美在家,要不你過去看看?我現在給小美打個電話。」
「嗯。」
趙昭然給小美打了電話之後,低頭給厲修安微信發去了她家的地址。
厲修安回了她一個嗯字。
趙昭然收起手機。
「昭然。」
杜斯年揉了揉眉心,俊朗面容上浮現一絲無奈,
「你連查都不查一下,就把一個有案底的人放在身邊做生活助理,是不是太過隨意了些呢?」
「感謝一個人的方法有很多種,隨便選哪一種都好過把人近身留在身邊參與自己的生活,人心叵測,你現在應該最明白的。」
趙昭然眼神有些黯淡。
「表舅,我知道的,但是我對小美不僅僅是感謝。」
她抬眸看向他,牽強一笑,
「是我信任她,打從心眼裡信任和喜歡的那種。」
「蘭庭公寓那件事我知道是意外,那個人也不可能再出來傷害到我,這段時間,是她陪在我身邊讓我走出了陰影,表舅,說來你不會相信,我和小美很投緣。」
「人與人的投緣,真的很奇妙。」
「我覺得我遇到她,是我人生的幸運,小美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杜斯年很是意外。
他雖然和趙昭然隔著輩,但他只比趙昭然大三歲,年紀也算相仿。
幼年時候,趙昭然有段時間是住在他家裡的。
姑母病重的最後半年,被他爸媽接來了家中。
他八歲,趙昭然五歲,她就喜歡黏著他讓他帶她玩……
他很了解趙昭然。
自尊心強,認定了一件事,倔犟起來,誰勸都不好使。
他爸說,趙昭然這脾氣很像姑母。
趙昭然的外婆和他父親歲數相差二十歲,是同父異母的姐弟。
他父親出生的那一年,出嫁的姑母也生了第一孩子,只是不幸夭折。
父親三歲的時候,爺爺病逝,他奶奶卷跑了家財跟一個賣貨郎跑了。
是姑母把父親抱去了夫家撫養……
「表舅,舅公舅婆怎麼突然想著讓我去吃中飯,是不是他們知道了?」
趙昭然擔憂的道。
杜斯年回過神,微微一笑。
「我沒讓他們知道,畢竟……你不情願讓人知道你是我們杜家人。」
她從來京城上大學至今,在京城差不多生活了十年。
不肯主動接近杜家,也不肯要杜家給她安排的房子車子。
就連進展順工作,都是她走正規程序應聘上的。
她上班第二年,他才知道她進了展順。
趙昭然面色訕訕,心裡腹誹,她本來就不是杜家人嘛!
她姓趙,媽媽姓黃,只有外婆才姓杜。
而外婆都已經過世二十幾年了。
外婆一生命苦,生了好幾個孩子都沒能養大,直到快四十歲的時候,才生下媽媽。
媽媽出生的時候,舅公正是學業和創業最忙的時候……媽媽說都沒什麼交際也沒什麼感情。
「你那個男朋友……」
「是前男友,我們已經分手了,徹底斷乾淨了。」
杜斯年眼底掠過一絲驚訝,「真放下了?」
趙昭然想起自己自怨自艾自虐想不開的那段時間,她臉就臊的慌,覺得沒臉見人。
「我是不是挺沒用的?」
「挺好的,至少腦子裡的水蒸發乾了。」
趙昭然:「……」
杜斯年見她是真走出來了,也就不說什麼了,從特助手裡接過一份文件袋遞給她。
「查小美的詳細資料,我覺得你有必要自己過目一遍。」
趙昭然沉默了很久,才伸手接過了文件袋。
……
查小美聽見門鈴聲,小跑著去開門。
打開門一看,她愣住了。
厲修安也愣住了。
一張可愛的貓臉面罩在他眼前。
只見一雙靈活清澈的眼睛因為見到他的到來而迸發出耀眼的光亮。
亮晶晶的眸子,宛如天上星。
查小美一雙眼睛眨啊眨,遲疑發問,「您是厲……厲醫生?」
厲修安抿了抿唇,突然有些不自在,「嗯,我是。」
聽著熟悉的聲音,查小美眼睛驟然發亮,耿直誇讚道,
「厲醫生,您長的好好看。」
那天在醫院看見他,哪怕沒看清他全臉,她都覺得他很好看
今天一見,確實好看。
厲修安耳尖悄悄泛紅,目光微微下垂,彎腰去解鞋帶。
查小美連忙說道,「不用脫鞋的,等會我拖地就可以了,不費事的。」
厲修安動作微微一滯,這才發覺自己手裡就拿著他自備的鞋套。
他若無其事地給自己套好鞋套才直起身。
查小美再度夸道,「厲醫生,您人真好。」
當醫生的是不是都是這樣講究的?
去人家裡做客,還會自帶鞋套,嗯,她學到了。
厲修安清了清嗓子,「那個,洗手間在哪,我去洗個手。」
查小美領著他來到自己用的洗手間,很熱情的問,
「厲醫生,您是喝茶還是喝咖啡?」
「都不用,我喝水就行了。」
「好的,那我給您拿瓶裝水。」
厲修安粉色罐裝的洗手液擠出一泵,低頭認真仔細的搓洗手。
心跳有些不規律。
他垂眸不敢看對面的鏡子。
就像他不敢想,
快30歲的自己竟然會對一個19歲的小姑娘一見鍾情。
不應該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