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上午，九月中旬的太陽很辣。
因為要避光。
客廳的窗簾是緊閉的。
只開了柔和的夜燈。
查小美端坐在沙發上，臉上的貓咪面罩已經摘下來了。
此刻她正乖乖仰著頭，讓厲修安給她檢查臉。
兩人距離很近。
近到厲修安聞到了她呼吸間的純淨的清香氣息。
查小美也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厲修安彎腰弓身上前，收斂心神，目光聚焦在她臉上斑塊的區域，微微皺眉。
他沒戴手套，直接用手指指腹觸摸著光療後的皮膚狀態。
今天都術後第四天了。
竟然還沒有完全消腫，紫癜顏色也比預期要深重一些。
從術後皮膚恢復狀態來看。
這第一期的治療沒有達到預期效果。
見他面色凝重。
查小美有些擔心，
「厲醫生，我的臉會不會爛啊？」
她早上起來其實有照過鏡子的，自己原本長紅斑的臉現在看起來很嚇人的。
去演恐怖片都不需要化妝了。
厲修安神色緩和了下來，很肯定地說道，「不會，只是恢復的慢一些。」
查小美暗暗鬆了一口氣。
不會爛就好。
她可不想以後出去都得要戴面罩，不然會嚇到別人。
厲修安起身從背包里拿出他帶來的藥膏，對她說道，
「先用這藥膏試試，明天我再過來看效果，如果效果不好，就要打點消炎……」
他話還沒說完，查小美第一時間否決了他的提議，很認真的看著他道，「我不打針，塗藥就行了。」
厲修安看向她，腦海浮現的是這幾日都在腦海中反覆出現的畫面。
她輕顫著告訴他，她害怕打針時的樣子。
兩人四目相對，厲修安率先移開了視線。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
「那就不打針，口服消炎藥也行的。」
「對對對，吃藥，不打針。」
雖然她也不怎麼想吃藥，如果是必須要的話，比起打針，她還是能接受吃藥的。
查小美心裡嘆氣。
治療這麼麻煩，其實她倒是可以忍。
就是……
「厲醫生，您……」
想起剛才他說不要太客氣，查小美語氣隨意了一些，
「你剛才說第二次治療前還要抽血檢查，然後用那個光照我之前也還要給我胳膊打針，是不是？」
厲修安心裡高興她終於不見外了，告訴她，「後續治療，術前評估、血常規和肝腎功能檢查是必不可少的。」
「靜脈注射藥物更是必須的步驟。」
查小美眼睛一轉，
要不後面的治療懶得治了？
反正在臉上，不痛不癢的，習慣了也不礙事。
厲修安一眼看穿她想法，他趕緊說道，
「你的臉第一次治療恢復慢，其實也是正常的。」
「你這種情況應該在幼時或兒童期之前治療就是最恰當的。」
「年齡越小，皮損越平坦，顏色越淺，治療效果越好。」
查小美撅了撅嘴，她一生下來就被那對夫妻遺棄，外婆生前根本不知道她的臉能治，身邊人也都不知道這能治好。
她都是小學六年級，新老師告訴她，她才知道能治好的。
「你現在還小，治療也還來得及的。」厲修安輕聲道。
如果現在不治療，隨著年齡增加，以後顏色會更深，皮膚裡層也會增厚。
到時候就不是現在這樣，只是臉上塗了一層薄薄的霞紅了。
「我知道的。」
查小美點點頭，很是乖巧，
「既然都開始治了，那肯定也還是要治的，就是……」
她小心翼翼地問，
「厲醫生，能儘量避免打針……呃，我的意思是不用總是抽血做檢查什麼的，這個步驟是不是可以省略？」
厲修安：「……」
不可以三個字，明明都到了嘴邊了，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就是不想讓她失望。
厲修安略一沉吟，輕聲問道，「如果不用針頭，扎手指取血怕不怕？」
「扎手指？」
「對，你不會看見針頭，還會不會怕？」
查小美仔細想了想，搖頭，「那應該是不怕的。」
厲修安笑了，「那就好辦了，血常規可以扎手指取血。」
查小美仰頭看著他的笑，也笑了，毫不吝嗇地讚美他，
「厲醫生，你笑起來真好看。」
厲修安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在他看來，她的笑容才好看，好看到了勾魂攝魄的程度。
可看著她真誠純粹，毫無異樣的眼神，心裡的漣漪又硬生生壓了下來。
他用指腹輕輕地給她抹勻了一層薄薄的的藥膏，叮囑道，「這個藥膏晚上睡覺之前你記得再塗一次。」
「好的。」
查小美瞬間就忘了剛才自己說了什麼。
厲修安垂下眼睫，掩去心裡的失望。
他轉身把藥膏放好。
查小美手指勾起一旁的貓咪面罩，
「厲醫生，我現在是不要馬上戴上面罩？」
厲修安聲音平穩，
「現在暫時不用，你的臉剛塗藥，等一個小時之後再戴上。」
查小美哦了一聲，又想起上次他給她打針的時候，打的又快又穩。
她閉上眼別開臉，沒一會針就打完了。
都沒怎麼感覺到疼。
不由的很是好奇，
「厲醫生，你這麼年輕，打針技術就這麼好，你是怎麼練出來的啊？」
厲修安呼吸亂了一個節拍。
她覺得他年輕嗎？
仔細想一想，好像離三十歲也還遠呢。
他上上個月才滿的28歲生日，離三十歲還有2年呢。
「從小就開始練，練的多了，自然就熟能生巧了。」
「小時候就開始練？」查小美驚訝極了。
「我父母都是醫生。」
頓了頓，厲修安又道，「其實嚴格說來，我家三代都是行醫的。」
「哇！」
查小美很是敬崇，
「就是說你，你爸媽，你爺奶你外公外婆都是醫生？」
「呃，我外公是赤腳醫生，外婆是接生婆，就是早期的產科。」
「他們生了三個孩子，也培養出了三個醫生。」
「我大舅是骨科醫生，我二舅是泌尿科，我媽是婦科醫生。」
事實上，他沒說的是，大舅家的表哥，二舅家的表姐雖然不是醫生。
但從事的也都是醫療相關行業。
畢竟家學淵源。
小時候別的小朋友玩玩具玩洋娃娃。
他們玩的是人體模型，熟悉的是人體知識大全。
查小美嘆為觀止，好奇追問，「那你爺爺奶奶呢？他們都是什麼醫生？」
「我爺爺是軍醫，後來受傷退伍改行當了法醫。」
查小美驚呆了，竟然還有法醫？
「我奶奶……有點特別，她是心理醫師，他們只生了我爸一個孩子。」
「那你爸爸是什麼醫生？」
「我爸專攻的是腦神經科，我主攻的是外科。」
查小美覺得厲醫生這一家子都好多厲害，。
「厲醫生，你說你爺爺是法醫，就是電視裡演的那種專門很厲害，能替死人說話的法醫嗎？」
厲修安沒想到她的關注點竟然是在爺爺職業上。
轉念一想也覺得正常。
「電視劇里演的劇情會有所誇大，但法醫也確實是這個職責。」
查小美由衷的感嘆道：
「厲醫生，你們家的人都好厲害，怎麼都這麼聰明呢？」
醫學世家了都。
感覺他們家湊齊在一起的話，都能直接開一個醫院了。
厲修安嘴角忍不住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