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
邊城有個應酬,席上興起多喝了兩杯酒,離開的時候是被秘書陳光榮攙扶著上的車。
只是,車子一離開。
邊城眼裡的醉意就消散了。
但沒醉,他心裡也還是有些失落。
他這個號稱千杯不醉的人現在竟然要靠裝醉離場,不服老不行了。
「邊董,是回大宅還是?」
「去沉香館。」
秘書遲疑了一下,回頭輕聲提醒道,「邊董,夏女士昨天下午回了萱舟。」
邊城按壓眉心的動作停了下來,這才想起夏芊芊兩周回去一次。
「回大宅。」
「是。」
車窗後的霓虹燈掠過,照在了邊城面無表情的臉上。
他十指交疊在一起,無聲輕敲著。
夏芊芊有古怪,他知道。
一個38歲的女人,保養得宜,有著28歲的容貌不奇怪。
現在科技發達,女人想要留住容顏,延緩衰老也是理所應當。
男人也想留住強健的體魄和力量。
可夏芊芊這個人,矛盾,割裂,又神秘。
完全不像是資料上所說的那樣遭受過長達十幾年的家暴的女人。
虛榮虛偽,對奢侈品和奇珍異寶信手拈來,渴望迷戀又棄如敝履。
淺薄無知,卻通曉京城上流圈層的所有的秘聞。
就連他有多少兒女她都一清二楚。
知道他有兒女的人不是沒有,但並不多。
早些年,和前妻那場離婚糾紛,源於前妻不願意吃苦做試管,堅決和他離了婚再嫁,才讓世人皆知他弱精。
可他有錢,根本不愁沒女人試管替他生孩子。
明面上,他年近五十,卻膝下空虛。
可實際上,他有四子三女。
只是這些孩子,資質都不是一般的差,屬於爛泥扶不上牆的酒囊飯袋。
他也就懶得讓他們上檯面。
作為他的種,他保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就行了。
邊家的擔子,他更傾向於族裡挑選繼承人。
不過,這是後話,不急。
他今年48歲,哪怕是按男性平均壽命,他至少也還有三十年可活。
何況以他的身份地位和財富,若不是天災人禍,以他現有的身體素質和養生。
他活到八十九十不是夢。
所以,繼承人的事,他現在根本不愁。
而且,
邊城眼神突然深暗懾人了起來。
他對夏芊芊感覺很複雜。
夏芊芊和他很契合,甚至,他想過讓夏芊芊給他生孩子。
她手裡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人脈和手段。
是他怎麼查都查不出來的。
就比如,她收養冷冬生的事。
兩年前,她接近他,手段並不高明,甚至有些拙劣。
可他還是留她在了身邊。
但她的過往,他也查了個底朝天。
可唯獨,她是如何收養冷冬生的這件事,他始終覺得沒那麼簡單。
深入調查顯示,她收養冷冬生的一切手續合法合規,並沒有任何人幫她。
可他心裡清楚,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冷冬生的來歷,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在他心裡,冷冬生這小崽子命其實挺硬的,也有些玄乎。
他母親懷他三個月的時候,出重大車禍,最終承受代價的人是杜輝年。
又是親子鑑定又是去流產。
可偏偏他都在他母親肚子裡活的好好的。
當時風口浪尖上,杜輝年和他母親年欣語,以及整個年家家族都對展順虎視眈眈,杜陽天其實根本不敢用手段強留下他。
冷凝香是被年家人強壓著躺上了黑診所手術台了的。
可偏偏巧合的是,黑診所那個被年家花重金買通的黑診所醫生和冷凝香認識。
讓冷冬生在娘胎里又成功逃過一劫。
當年他替杜輝年把冷凝香從杜陽天安排的人家弄走的時候,他其實就發現冷凝香肚子裡的孩子沒有弄掉。
按理來說,年家人親自動手,不可能會出現紕漏。
可偏偏冷冬生在他媽肚子裡好好的。
所以他特地去查了。
查了之後,真有一種後背發涼的感覺。
至此他一改以往對玄學嗤之以鼻的態度。
這世間還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的。
比如運氣!
『流產』後的冷凝香按原計劃是要被杜陽天安排『嫁』進了一個貧困山區。
那個山區,她進去了基本上就出不來了的。
可偏偏杜輝年不放心,讓他橫插了一手,把冷凝香調包換了個省份山區。
那個山區比原山區更渺無人煙更危險。
所以當夏芊芊接近他,他查到夏芊芊收養的是冷冬生後。
他特地讓人深入去追查了冷冬生的出生後的經歷。
在冷冬生三歲的時候,冷凝香死了。
五歲的時候,村裡的犯罪行為暴露,被警方橫掃一鍋端了。
冷冬生被送入當地福利院,只待了一年,就從福利院逃跑。
輾轉多地,靠偷蒙拐騙活了下來。
直到出現在了萱舟市,停留了下來。
而冷冬生逃離的那家福利院,五年前被曝光違規犯罪。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而是邪門了。
冷冬生這小崽子命硬,而且氣運非常強。
夏芊芊收養了冷冬生,改名叫夏生。
他懷疑她知道冷冬生的身份。
邊城眯了眯眼。
按理來說,當初發現冷冬生後他應該第一時間通知杜斯年的。
可鬼迷心竅的,他想到了夏芊芊對他經常說的話。
她暗示他夏至非常聰明,也非常有野性。
是條會咬死人的惡犬瘋狗。
他頓時就想到了杜陽天手裡還捏著的股份和董事會的權力。
立馬就明白當年冷凝香肯定告訴了杜陽天她腹中孩子沒流產的事。
杜陽天在等冷冬生長大成人。
他手裡牢牢攥著的東西是要給冷冬生的……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冷眼旁觀什麼都不做。
一是,確實有些畏懼冷冬生的好運氣。
二是,人走茶涼,他和杜輝年是朋友,和杜斯年可不是。
三就是……他隱隱覺得這對他來說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個趁火打劫甚至完全可以吃掉展順的機會。
四就是,他也想看看夏芊芊究竟想要幹什麼。
可這兩年來,她和他在一起,似乎就只是要和他在一起。
他曾經試探過夏芊芊,對他合法妻子的位置有沒有想法。
當時,她笑而不語。
笑的很是……高深莫測。
想的入神的時候,邊城懷裡手機突然嗡嗡振動。
他拿出來一看,最後一絲酒意也消散了。
靜看了數秒,他接聽了電話,
「斯年,真是難得,這麼晚你給我這個半老頭子打電話,是有什麼事嗎?」
杜斯年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沒有寒暄沒有迂迴,直接開門見山,「是有件事的。」
「哦,什麼事?」
「關於舊時事的事,我的意思是,既然是邊大哥你的女人伸的手,那就還是要勞煩邊大哥費費心,抽空處理一下,您意下如何呢?」
邊城躺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緩緩坐直了。
幾個呼吸之後,邊城笑著開口了,「當然。」
「那我等邊大哥的消息,改日我陪邊大哥喝幾杯。」
「行,到時候不醉不歸,就這樣說定了。」
邊城將手機放回兜里,閉上了眼,重新靠回到了椅背上。
杜斯年怎麼會知道的?
杜斯年知道了,不會坐視不理。
難道冷冬生被夏芊芊收養,改名夏至,把他邪門的強氣運都改沒了?
還是說……有什麼關鍵點,他遺漏了?
「把夏芊芊和她那個養子接觸前後的資料整理一份發給我。」
「好的,邊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