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碼頭，保羅·麥金利船長的紅十字會帳篷還是支了起來。
帳篷周圍，損壞的起重機和燒剩下的貨櫃依舊散落在原地，每次風吹過，焦糊味和海潮的氣味混雜著飄來。
保羅站在帳篷入口，抱著胳膊望向碼頭方向。
「沒想到，那個黑幫頭子還會把東西送回來。」
他像自言自語般嘀咕了一句。
幾個小時前，拉莫斯的手下們開著卡車把物資拉走之後，保羅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然而，過了不到半天，剛才還鬧得那麼凶的那幫人，現在又蔫頭耷腦地回來了。
領頭的男人，從他們的交談中好像叫什麼馬科斯，走到保羅面前，低下了頭。
「紅十字會的帳篷，可以搭，新老大說了可以。」
保羅懷疑自己聽錯了。
「新老大？」
「是，拉莫斯死了，現在是胡安大人當家。」
馬科斯說著，朝身後的手下揮了揮手。
他們開來了卡車，剛才被搶走的食物和水開始一箱箱搬下來，大概有個一半左右，但對保羅來說，這已經夠讓他吃驚了。
「還有，這是老大的傳話：『美利堅人別做多餘的事，做好你們人道主義援助事宜，有受傷的就治，不要搞其他名堂。』」
馬科斯只傳達了這些，就慌慌張張地撤了。
保羅愣了一會兒，念叨著剛剛聽到的名字。
「胡安。」
他一邊指揮搭建帳篷，一邊琢磨這個新老大到底是什麼人物，不像拉莫斯那種純粹的暴力機器，似乎還有一定的分寸。
「誰有煙？」
保羅問了問身邊年輕的船員，船員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萬寶路遞過來，保羅接過煙，追上馬科斯。
在碼頭入口，馬科斯還在給手下下達指示，看到保羅靠近，他露出戒備的表情。
「幹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道個謝。」
保羅笑著，把剛拿到的煙塞進馬科斯胸前的口袋，馬科斯愣了一下，隨即表情緩和了些。
「請問，胡安大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保羅漫不經心地問道。
馬科斯環顧四周，壓低聲音說：
「胡安大人年紀不大，但能輕鬆擊敗拉莫斯，實力強勁，能力大概是使用火焰。」
馬科斯說完，揣好煙，追著手下們走了。
保羅一邊往碼頭走，一邊在腦子裡整理信息，這座混亂的城市裡，誕生了新的勢力，而且頭領是個小孩，這些情報可以先匯總，往上報告。
工作是要看績效的，現在距離出發還不到一天，自己就打探到「重要」情報，至於更重要的情報……
以後再說吧。
他走回帳篷前，拿起了便攜無線電。
保羅無意中朝海面看了一眼，一個奇怪的景象映入眼帘。
海面上，有什麼東西正緩緩浮起來。人形。
保羅握著無線電，停住了腳步。
水花濺起，一個人影站在了沙灘上，那人渾身濕透，像是游過來的。
那人穿著古舊的長袍，寬大的袖子，長長的下擺，頭上嚴嚴實實地罩著布，只露出眼睛周圍。
說起來，有點像三K黨那種打扮。
男人走上沙灘，濕透的布料貼在身上，啪嗒啪嗒的滴著水，慢慢朝保羅走過來。
沒有腳步聲，只有踩在沙子上那種柔軟的觸感傳過來。
保羅放下無線電，警惕地迎上前去。
「你好？請問你是？」
保羅用的是英語。
男人停下腳步，布縫裡露出的眼睛，直直盯著保羅。
沉默了一會兒，男人開口了。
「此處是馬尼拉？」
是卡斯蒂利亞語，保羅馬上聽出來了，和那些骸骨們用的語言一樣。
保羅在做本次任務前就學習過這種「目前在超凡中使用的語言」，但只能做到聽懂的地步。
「這裡是馬尼拉港。」
然而，男人再聽保羅的英語，就皺起了眉頭。
布罩下面能清楚地看出他在皺眉。
男人用古卡斯蒂利亞語說了一句什麼，轉身走了，保羅只能聽出似乎不太友善。
從沙灘走上碼頭的水泥路，徑直朝著市區的方向走去，濕透的長袍還在滴水，在地面上留下小小的痕跡。
保羅望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回帳篷里。
拿起無線電，按下發送鍵。
「這裡是『慈悲』號，保羅·麥金利船長，向艦隊報告。」
無線電那頭傳來操作員的聲音。
「這裡是艦隊，請講。」
「馬尼拉港，關於先前黑幫搶奪物資一事之後，另有新情報。」
保羅一口氣說道。
「首先，黑幫的新頭目名叫『胡安』，年齡不大，能力是操縱火焰，殺死了前頭目拉莫斯後成為新的首領。
目前其勢力以港口倉庫區為據點，剛才已歸還了我方部分物資，今後的對策建議是：避免不必要的刺激，繼續收集情報。」
「收到，請繼續。」
「其次——」
保羅停頓了一下，那個男人的事該怎麼說明，他猶豫了。
「其次，剛才港口出現了一名身份不明的人物，似乎是從海里游過來的，身著古舊長袍，頭上罩著布，衣物形似三K黨。
此人使用的語言與之前那些骷髏海盜所用的古卡斯蒂利亞語相同，我用英語與他交談，他說了個詞，我聽不太懂，但大概率不是什麼好詞，隨後就離開了，詳細意圖和所屬不明，目前正朝市區方向徒步移動。」
無線電那頭沉默了一瞬。
「古卡斯蒂利亞語？確定嗎？」
「確定，和那些骸骨的語言一樣，口音也基本相同，可以認為兩者之間存在某種關聯。」
「此人有什麼身體特徵？」
「身高約一百七十公分，體型偏瘦，除了服裝外未見明顯特徵，看不出來有沒有攜帶武器，無法判斷是否擁有能力。」
「能否追蹤？」
「目前困難，已經離開視野，市內混亂，單獨追蹤風險過高。」
無線電再次沉默，大概是在向上級請示。
三十秒後，聲音傳了回來。
「繼續注視情況，不要做多餘的事。重複：繼續注視情況，不要做多餘的事。」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