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審判官身上,所有人都在屏息等著下文。
審判官緩緩搖了搖頭。
「那些金幣使用了阿茲特克的異教徒術法,的確是以壽命換力量。」
「但是。」
審判官的聲音繼續傳來。
「我會和那些海盜交涉,讓他們解決詛咒,你們不必擔心,交涉的事我一手包辦。」
房間裡齊齊泄出一口氣。
索菲亞卸掉肩頭的力氣,重重靠回椅背上,堵在胸口十幾天的鬱氣,像是終於鬆動了幾分。
「真的嗎……詛咒能解開的話……」
「我以天主的榮光起誓。」
審判官只是說了這一句,沒有再多做解釋,布縫裡露出的眼睛,面無表情地掃過每個人的臉。
埃米利奧重新開口,聲音依舊沉穩渾厚,藏不住一絲鬆快。
「審判官大人,您剛才說那些海盜不算異端,那我們要對付的異端是什麼?我們一直以為,把馬尼拉攪得天翻地覆的那艘幽靈船和金幣詛咒就是異端。」
所有人再次豎起了耳朵。
既然骷髏海盜不是異端,那這個人特意從海里現身,挨個「徵用」六大勢力是要對付什麼呢?
審判官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立在腳邊的銃劍柄。
鏽跡斑斑的劍身映著桌上煤油燈的光,泛著鈍白的冷光。
「呂宋島的深山裡,盤踞著一頭惡魔。」
低沉的聲音在四壁間迴蕩,留下一絲陰冷的餘響。
「在上古時代,那東西就潛進這座島,一直躲在暗處蠢蠢欲動」
「惡魔?」
伊莎貝拉忍不住低聲念了一句。
「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我從小在這個國家長大,從沒聽過這種說法。」
「以後你們就知道了。」審判官的語氣從頭到尾沒有起伏。
房間裡一片死寂。
幽靈船、金幣詛咒、超凡力量,這些已經徹底推翻了所有人活了半輩子的常識,現在又冒出個「惡魔」,沒人能立刻消化過來。
陳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吐出一個煙圈。
埃米利奧打破了沉重的沉默。
「所以審判官大人的意思,是要我們幫忙除掉那頭惡魔?」
「沒錯,你們借了異教徒的力量,但用對地方,也能為主的榮光效力,所有人跟我進山,剿滅惡魔。
這就是你們的任務,作為報酬,我會去和那些海盜交涉為你們解決詛咒。」
「那剿滅惡魔的事,是不是也可以讓幽靈船過來幫忙。」
哈維爾急著探出身追問。
「對手是惡魔的話,光靠我們不夠吧?而且詛咒的事,光口頭約定也讓人放心不下。」
「我去交涉,那些海盜也容不下惡魔存在,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審判官緩緩站起身。
長袍下擺擦過地面,帶起地上的碎紙輕輕晃了晃。
「除掉惡魔,我會讓他們兌現承諾,解開所有人的詛咒。
我給你們三天時間,收集所有散落的金幣,三天後,所有人在這個賭場集合,我帶著金幣和你們去找海盜交涉,然後進山剿滅惡魔。
回去做好準備,敢逃跑、敢背叛的,按異端論處,就地處決。」
丟下這句話,審判官拉開門走了出去。
厚重的房門合上的悶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慢慢散開。
好一會兒,沒人說話。
說到底,只是看到了解除詛咒的希望,卻又背上了「討伐惡魔」這份更沒底的差事。
對手如果只是厲害的能力者還好說,可被稱作「惡魔」的東西,怎麼看也不是好像與的存在。
「嗨,好歹算個好消息吧?」
埃米利奧站起身,臉上掛著慣常的笑。
「至少詛咒有盼頭了,惡魔那邊,大家一起上,總能想到辦法,有審判官大人那麼強的人帶隊,咱們沒道理輸,對吧?」
他說得輕鬆,可眾人也只是含糊地點點頭。
心底翻湧的不安,圍坐在桌邊的每個人都一樣。
會議就此解散。
眾人各自返回據點,下令收集金幣,為三天後的出發做準備。
其中發生了一個小插曲——胡安希望各位老大幫忙找一找自己的母親,各位老大自然滿口答應。
胡安帶著馬科斯三人上了卡車。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駛離賭場的鐵門,路邊還有沒燒完的店鋪,黑煙升向暮色里的天空。
碎玻璃、翻倒的汽車就扔在路中間,風一吹,廢紙打著旋飄起來。
卡車回到港口倉庫時,天空已經完全染成了橙紅色。
夕陽在混凝土牆面上斜斜拉出長長的影子,守門的人看見卡車,連忙拉開沉重的圍欄大門。
胡安剛下車,瑪麗亞就跑了過來。
小艾琳娜也跌跌撞撞跟在後面,兩人看樣子一直在門口等著他回來。
「哥哥!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胡安分別摸了摸兩人的頭。
瑪麗亞頭髮上沾著灰塵,精神卻很好,艾琳娜抱住胡安的腿,仰起臉笑。
「哥哥,我餓了,今天有炸雞哦,新炸的。」
「馬上就吃,對了,有個好消息。」
胡安蹲下來,和兩個妹妹視線齊平。
「金幣的詛咒能解開了,再過不久,就能回到以前的日子了。」
「啊?」
瑪麗亞猛地屏住呼吸。
她睜大眼睛盯著胡安的臉,眨了好幾下眼,像在聽什麼謊話。
「真的嗎?我們也不會死嗎?」
「嗯,真的,三天後大家一起進山,除掉壞東西,一切就都能恢復原樣。」
雖然兩個小不點沒觸碰過金幣,但身邊兩個重要的人被金幣詛咒,還是讓兩人很擔心。
胡安把瑪麗亞冰涼的小手包在自己掌心裡。
「媽媽也肯定沒事,等詛咒解了,我們一起去找她。」
話音剛落,瑪麗亞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這十幾天來她一直硬撐著照顧妹妹,把不安都咽在肚子裡,此刻終於繃不住了,她哽咽著把臉埋進胡安懷裡。
胡安沒說話,只是慢慢拍著妹妹的背。
倉庫深處飄來豆子煮熟的香氣,手下的人正在準備晚飯。
等瑪麗亞情緒平復下來,胡安走向倉庫最裡面的房間。
卡洛斯靠在簡易病床上坐著。左肩纏滿了繃帶,臉色還很蒼白,但意識很清醒。床邊的小桌上放著一杯水,還有半塊麵包。
「胡安啊,怎麼樣了?」
卡洛斯聲音沙啞地問道。
「那個叫審判官的,該不會只是個瘋瘋癲癲的宗教狂吧?」
「不是,說的都是正經事。」
胡安拉過牆角的摺疊椅,在床邊坐下。
「詛咒能解開。那個審判官會去和幽靈船的海盜交涉。」
「哦……」
卡洛斯忍不住舒了口氣。
「真沒想到還能解開,我一把老骨頭了,本來都半隻腳踏進鬼門關了。」
「但有條件。要我們幫忙去呂宋深山裡除掉一頭惡魔,三天後出發。」
「惡魔?」
卡洛斯眉頭緊緊皺起來。
「真有那玩意兒?山里住的不就是熊啊野狗之類的東西嗎?」
「審判官說得很認真,埃米利奧他們也都打算跟著去,我們也只能去。」
「萬事小心。」
卡洛斯輕聲說。
「我這傷去不了,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來。兩個小姑娘還等著你呢。不管怎麼樣,活著回來最重要。」
「嗯,我知道。」
胡安重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