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埃米利奧的賭場。
VIP包房裡，空氣中混雜著香菸和緊張的氣味，深處原本是舞台的地方，放著一隻巨大的鐵箱，裡面是堆得滿滿的金幣。
「就這些了？」
埃米利奧站在箱子旁邊，抱著胳膊說道。
原本城裡遊蕩的獨立能力者大多不肯交出金幣，誰都打心裡覺得，每一枚金幣都和自己的性命一樣重。
有人嘴硬說「詛咒根本是騙人的」，也有人放話要「自己集齊所有金幣」，獨自在城裡四處奔波。
可六大勢力同時通告「拒不交出者視為敵對勢力，全數剿滅」，絕大多數人都只能認命交出金幣。
索菲亞站在箱子旁邊。她伸手拿起一枚金幣，在指尖反覆摩挲，像是在確認重量。
「這樣……真的能解除詛咒嗎？」
審判官端坐在座位上，如同雕塑一般。
他一言不發，只是靜靜望著箱子裡的金幣。
房間裡只有緊張的沉默。
埃米利奧轉向審判官。
「審判官大人，我想確認一下，您打算和那些海盜怎麼交涉——」
正在此時，身後傳來了爆炸聲，牆壁向內炸裂，混凝土碎片和鋼筋斷頭四散飛濺。
埃米利奧瞬間催動皮膚硬化，用身體硬接飛來的碎石，石塊砸在他後背上。紛紛崩碎化作粉塵。
伊莎貝拉指尖飛快一彈，屋裡散落的鐵管、桌角金屬件瞬間聚到她身前，凝成一面簡易盾牌，金屬相撞的脆響接連不斷，碎石紛紛嵌在盾面上。
陳的身影直接消失，下一秒出現在門邊的牆根，拍了拍身上的灰，眉頭緊鎖。
安東尼奧、索菲亞和胡安飛快躲在賭場內被推倒的賭桌後，用掩體擋住飛來的磚石。
只有審判官沒動。
他坐在椅子上，飛來的瓦礫砸在白袍上，紋絲不動。
粉塵稍稍落定。
牆上的大洞裡，插著一艘小型木船。
全長恐怕不到十米，船體已變成深褐色，表面布滿無數裂紋和海藻痕跡。船帆破破爛爛，只有一根桅杆。腐爛的木板縫隙里，隱隱透出青白色的光。
船上站著三具骷髏。
全都穿著破舊的黑衣，頭上扣著壓扁的三角帽，泛黃的骨架上長著片片綠苔，關節縫裡塞滿了沙粒，眼窩深處燃著青白的火焰，像活人的眼珠一樣來迴轉動。
他們手裡握著鏽跡斑斑的彎刀，腰間挎著短火繩槍，骨骼摩擦發出的咔噠咔噠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骷髏……？」伊莎貝拉低聲說，她的聲音里，既有恐懼也有困惑。
胡安從桌下探出頭，試著去聽對方的心聲，可骷髏那邊只有一陣沙沙的、像遠處海浪似的雜音，隱隱鑽進腦海深處。
「原來海盜就是這些傢伙啊。」安東尼奧從桌子底下爬出來說道。
他們此前只在馬尼拉市內圍繞金幣互相爭鬥，誰都沒有親眼見過那艘幽靈船上的海盜，沒想到竟然是骷髏。
VIP包房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似乎是外面的人聽到了木船撞進房間的動靜，埃米利奧皺了皺眉頭，走了出去。
站在最前面的骷髏從船舷輕輕跳了下來，靴跟敲在混凝土地板上。
清脆的、骨頭與硬物碰撞的聲音。
骷髏輕輕晃了晃頭，扶正三角帽，朝審判官走去，步子不快不慢，骨關節每動一下，就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後面兩具骷髏跟著，一具帶著短槍，另一具拖著鉤繩。
審判官站了起來。
他也慢慢迎上前去，與骷髏們相對。
領頭的骷髏停下腳步，眼窩的青白色光搖曳著，仰頭望向審判官，身高差了將近三十厘米，骷髏擺出仰視的姿勢，下頜骨咔嗒咔嗒地響。
那聲音聽起來像是在笑。
兩人開始用其他人不懂的語言交談。
骷髏張開雙臂，說了一段話，語速很快，滔滔不絕，語氣裡帶著情緒，但內容完全聽不懂。
審判官沉默著聽，身體紋絲不動，只有布縫裡露出的眼睛，注視著骷髏。
骷髏的話告一段落，審判官簡短地說了句什麼。
骷髏又咔嗒咔嗒地響了響下頜，這次誇張地攤開雙手，搖了搖頭，像是在生氣，又像是在嘲弄。
審判官沒有改變語調，又補了一兩句。
這時，後面的兩具骷髏走上前，在領頭骷髏的左右站定，他們也向審判官說著什麼，不時拍拍生鏽的彎刀柄，或者朝船的方向揮手。
審判官默默看著。
不一會兒，領頭的骷髏抬起了一隻手。
後面兩具立刻安靜下來。
骷髏轉向審判官，這次用緩慢的語調，說了幾句短話。
審判官點了一下頭。
領頭的骷髏轉過身，用手打了個信號，留在甲板上的骷髏們一個接一個跳了下來，總共八具骷髏，魚貫走進大廳。
骷髏們走向鐵箱，步伐整齊，幾乎像訓練有素的軍隊一樣協調。
領頭的骷髏往箱子裡看了看，伸出骨手抓起幾枚金幣，用指尖彈了彈，清脆的金屬聲響起。
他咔嗒咔嗒響了響下頜，似乎不太高興。
然後朝其他骷髏揮了揮手。
骷髏們一齊動了起來，紛紛伸手進箱子，抓起金幣塞進他們直接帶著的木箱裡，動作迅速，幾乎沒有多餘，眼窩裡的青白色光映著金幣的亮光，構成一幅異樣的畫面。
人類們看著這一切，一言不發。
骷髏們搬完金幣，並沒有花太長時間。
箱子被搬上上甲板後，領頭的骷髏再次走到審判官面前。
他把右手貼在胸前，微微低下頭。
審判官也同樣把右手貼在胸前，回了一禮。
骷髏又說了句什麼。
審判官點了點頭。
骷髏轉過身，輕巧地跳上船，其他骷髏跟著。
木船發出嘎吱的響聲，嵌在地板里的船底慢慢被拔出來，船頭擦著牆洞的邊緣，轉向外面。
牆洞裡透進黃昏的橙色光線。粉塵還在空中飛舞。
大廳恢復了寂靜。
剛才那些異樣的骷髏站立過的地方，如今空無一人，只剩空蕩蕩的鐵箱孤零零地擱在地板上。
審判官緩緩轉過身。
所有人都看著他。
「談完了。」審判官說，「今晚，詛咒就會解除。」
埃米利奧開口：「真的嗎？」
審判官點頭。
聽到這話，每個人都吐了口氣。
「能力會留著，給你們身上的異教徒力量已經和詛咒沒關係了，以後也能用。」
房間裡的空氣又變了一點，既有詛咒解除的安心，也有力量保留下來的現實。
「明天出發。」審判官拿起靠在腳邊的銃劍，「討伐惡魔，所有人，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