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殘留的塵土緩緩落回地面，穆托的咆哮餘韻還在岩壁間迴蕩，它龐大的身軀卻早已消失在雲層之外。
安德森神父仰頭望著穆托消失的天際，佇立了片刻。他慢慢轉過頭，視線再次看人群。
這位鬍子拉碴的老神父微微抬了抬劍尖，對準了眾人的方向。
「你們，信仰什麼？」
他用的英語，但口音很怪，低沉厚重的聲音在山谷里迴蕩，銃劍沒有任何異樣，但單單立在那裡，就讓空氣變得凝滯沉重，讓人不由得回想剛剛發生的一幕。
眾人齊齊屏住了呼吸，不少人下意識要發動能力逃跑。
審判官慌忙邁步上前，攔在神父面前。
「他們是我徵用來的人。為了討伐惡魔召集的人手。」
「人手？」
安德森神父皺起眉，反手揮過手裡的銃劍，悶響一聲，劍脊狠狠敲在了審判官的頭頂。
「唔……」
審判官悶哼一聲，踉蹌了半步。神父嗤笑一聲，把劍收回身側。
「湊一群烏合之眾，能頂什麼用？真打起來，這幫人第一個死，剛剛你也看到了，就幾個人能反應過來，帶一堆拖後腿的累贅，淨幹些魯莽的蠢事。」
「他們不算世俗的人嘛……」
老神父沒有管這個，不耐煩地搖了搖頭，伸手揪住審判官的後領。
「先帶你回該去的地方，穆托的事，要先和上面商議。」
「等等，還有一個——」
「那不重要。」
審判官抗議的話還沒說完，兩人周身便湧起白光。
眾人只見老神父教訓了一番審判官，就被刺眼的光芒晃得下意識閉眼，再睜開眼時，兩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腳下只剩被踩亂的雜草，和崩落的碎石。
山谷里只餘下岩石持續塌落的細碎聲響。
眾人僵了好一會兒，只是怔怔地望著兩人消失的地方。
不多時，遠處傳來一陣像是嘈雜的、器物崩到極限的咔噠聲。
眾人齊齊抬頭望去。
方才被穆托攻擊得傾斜的幽靈船，正緩緩扶正船身。
甲板上黑衣骷髏們來回奔走，下頜骨咔噠作響，像是在叫嚷。
哈維爾用手在額頭上搭了個棚子逃眺。
「那隻惡魔的能力，似乎是禁止超凡能力，但會被那位神父的『聖物』影響。」
埃米利奧說道，邁步走上一塊突出的岩石，他拍掉身上的塵土，掃視著四周的情況。
「審判官大人和那位神父大人，就這麼回去了啊。」
埃米利奧轉頭看向自己的部下。
「所有人，有沒有受傷？」
他出聲詢問，四下里陸續傳來「沒事」「只是輕微擦傷」的回應，索菲亞立刻帶著救護班趕到傷者身邊，包紮傷口、塗抹藥物，安東尼奧推了推眼鏡，召集學生清點人數。
「胡安老大，您沒事吧？」
馬科斯擔憂地問，胡安搖了搖頭。
「嗯，沒事。」
這時，埃米利奧提高了聲音。
「喂，各位，都過來，我有話說。」
伊莎貝拉、陳、安東尼奧、哈維爾、索菲亞，還有胡安，以及在場的辛存者陸續聚到埃米利奧身前。
埃米利奧掃過所有人的臉，開口道：
「審判官和神父都走了，幽靈船就在那邊，看樣子沒打算找我們的麻煩，那隻惡魔——穆托是逃了。」
眾人沉默點頭。
「現在的馬尼拉，政府已經失去管控，徹底是無政府狀態。但拖得久了，中央政府肯定會派軍隊進來。我想，各位超凡者必定不會屈居於凡人之下。」
埃米利奧握緊拳頭。
「政府不會放過不穩定的因素，我們作為超凡者，要麼在他們手下做事，要麼和他們敵對。但我們完全聯合起來，成為呂宋真正的主人，反過來掌控政府。」
「你的意思是……結為同盟？」
安東尼奧推了推眼鏡問道。
「對。就叫馬尼拉超凡同盟，各自劃分勢力，成為『正統』政府，想必各國也希望與超凡力量有接觸，願意承認我們。
想想吧，政府軍能開出什麼籌碼籠絡你們，而如果我們成為政府，又能拿到什麼。」
埃米利奧說完，眾人各自陷入思索。
陳叼著煙，嗤笑了一聲。
「我不參加，我有個更好的去處」
「但您的去處，也要等事情平息，帶著手下人去吧。在此之前我來當指揮官，現在沒人有意見吧？」
埃米利奧語氣平靜。
最後，陳點了點頭，山谷中暫時陷入沉默。
在沉默中，伊莎貝拉率先回話。
「我沒意見，政務上的事我可以統籌，但軍務和對外交涉，需要你來主導。」
安東尼奧推了推眼鏡，從懷裡掏出一個被壓得有些變形的筆記本，翻開空白頁，似乎是在速寫剛剛老神父擊退惡魔的一幕。
他直接坐在一塊碎石上說道：「我同意，不過，我要求我的學生在非必要時，不能直接上前線。」
「不用擔心，大教授，我想我們不怎麼需要打打殺殺，我想信呂宋的大人物們都是相往和平的。」埃米利奧說道。
索菲亞正在給最後一個傷員包紮手臂，聞言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我也同意，但你要答應我，讓我負責醫療衛生，建立有利於醫護和貧民的醫療體系。」
哈維爾雙手抱胸，靠在岩壁上，說：「可以，不過我老想成為空軍開戰鬥機了，你們覺得『空軍部長哈維爾』這個名字怎麼樣。」
他身後一個瘦高個青年小聲嘟囔：「可是老大，你以前才說過空軍是……」
「閉嘴。」哈維爾面不改色地說，「現在要叫我部長。」
一陣低低的笑聲在人群中響起，緊繃的氣氛鬆動了一些。
伊莎貝拉轉向一直沒說話的胡安，微微頷首：「胡安先生，你呢？」
胡安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措辭。
他心中先是想到埃米利奧的心聲，最後考慮到自己的兩個妹妹、老卡洛斯以及貧民窟的人們。
「我也同意。」他說，「不過我要求發展通多區，至少讓他成為一個正常的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