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如同地鳴一般響徹山谷,塵土漫天飛揚,所有人都下意識往後退,抬手捂住了臉。
穆托垂下巨大的頭顱,橙紅色的瞳孔里映出那個渺小的白色身影。它緩緩張開頜骨,黏膩的涎水滴落在地面,砸出小小的坑洞。
審判官握緊了手中的銃劍,布罩下的呼吸絲毫未亂,他腳下一蹬地面,化作一道白光,徑直朝著巨獸的面門沖了過去。
這頭全長超過百米的巨獸,光是揮一下前肢,掀起的風壓就能把人吹飛,審判官竟然沒有絲毫猶豫,主動撲了上去。
下一秒,審判官的身影已經躍到半空,手中銃劍的劍身迸發出刺眼的白光,借著下落的力道,朝著巨獸左眼下外骨骼的接縫處狠狠劈了下去。
當!
刺耳的金屬炸裂聲迴蕩開來,白光撞在黑褐色的外骨骼上,濺起大片火星,巨獸的頭顱只是微微偏了偏,隨即發出一聲震怒的咆哮,支撐在地上的粗壯前肢帶著風聲橫掃,揮向半空中的人影。
審判官在空中擰身,白長袍獵獵翻飛,堪堪躲過巨爪的一擊,前肢擦過他的腰側,風壓撕裂了長袍的下擺,露出下面纏著的繃帶,舊傷疤泛著慘白的印子。
「攻擊!」埃米利奧第一個反應過來,對眾人失聲喊道。
只有少數人反應過來,既有他的手下拔槍射擊,也有胡安在周身召喚的巨大火球。
審判官趁著巨獸注意力分散之際,借力落在巨獸的前肢上,腳步輕盈地順著臂節往上疾奔。
他腳下的外骨骼冰冷堅硬,每踏出一步,就有細碎的白光彈開,穩穩釘住身形。
巨獸察覺到停在自己身上的「蟲子」,煩躁地揮擺前肢,想把人甩下去,審判官卻像釘子一樣卡在肢節的縫隙里,反手將銃劍刺進了關節處的軟膜。
「吼——!」
「厲害……」陳在一片岩石後注視著這一切,屏住了呼吸。
胡安的感受則更直接,他能感知到巨獸翻湧的怒火,憤怒的心聲像滾燙的岩漿一樣撲面而來。
審判官拔出銃劍,借著巨獸甩動的力道飛身躍起,落在它的頭顱側面,他左手從長袍里摸出幾根銀釘,指尖裹著白光,一根根釘進外骨骼紋路的縫隙里。
銀釘沒入的瞬間,接連響起白光炸裂的悶響,巨獸疼得瘋狂甩頭,審判官被狠狠甩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圈,穩穩落在地面。
雲層下方,那艘全長超過兩百米的木製帆船正緩緩飛來,船體周圍的青白光芒在白晝里依舊醒目,三列舷側齊齊掀開,漆黑的炮口對準了地面上的巨獸。
轟!轟!轟!
數十發加農炮彈同時射出,裹著青白火焰的鐵球像冰雹一樣砸在穆托的後背與頭顱上。
爆炸聲接連響起,黑煙沖天而起,巨獸的外骨骼裂開無數細紋,黑色的體液四處飛濺。
穆托發出憤怒的咆哮,轉頭對著空中的帆船嘶吼。
下一秒,遠遠的用無人機對「討伐惡魔」進行拍攝的美利堅人只看到畫面一黑。
「什麼,怎麼回事,畫面呢?」
「快,技術人員,想辦法連上。」
「我要向白房子投訴你們。」
遠處,幽靈船仿佛受到無形的攻擊,船體傾斜,險些傾覆。
審判官周身的白光也瞬間消失,化作虛無,在場所有的超凡都感到自己的能力「消失」了。
穆托猛地拔高身體,兩隻前肢同時揮落,帶著破天之勢,狠狠砸向地面上的審判官。
太快了。
審判官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巨爪已經壓到了頭頂。
他瞳孔驟縮,連躲避的餘地都沒有。
胡安想衝過去,可距離太遠,根本趕不上。
就在巨爪即將把白色人影碾碎的剎那。
嗡——
一股沉穩厚重的金色聖光,突然從旁邊的樹林裡涌了出來。
光芒如潮水般席捲而來,狠狠撞在巨獸的前肢上。
穆托發出痛苦的咆哮,龐大的身軀被這股光的力道逼得後退了兩步。巨爪擦著審判官的身側砸在地上,轟鳴聲中,地面被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塵土漸漸散去。
一個身穿灰色修士服的老人,提著審判官同款的銃劍,快步從樹林裡趕來。
他頭髮花白,滿臉皺紋,臉上有不少鬍子,鼻樑上架著老花鏡,看起來就像鄉下教堂里隨處可見的老神父,可他周身縈繞的淡金色光芒,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溫暖而莊嚴,右手的一本書藉在逐漸化為飛灰。
審判官察覺到來人,聲音裡帶著一絲崇敬:「……安德森神父。」
老人沒理他,只是抬眼望著眼前的巨獸,渾濁的眼眸里透出銳利的光,他摘下脖子上的十字架項鍊,用銃劍挑起,高聲念起了禱文。
穆托似乎極其畏懼這道光,低聲嘶吼著不斷後退,橙紅色的瞳孔里,浮現出人性化的怯意。
「以天主之名,異端退散。」
老人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山谷。
十字架幻影緩緩壓下,金色的光浪翻湧向前,穆托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體表的外骨骼被光灼燒得滋滋作響,冒起陣陣黑煙。
穆托轉身朝著岩縫的方向逃竄,龐大的身軀撞塌了半面山壁。
它舉起前肢,這時,人們才發現穆托前肢有蝙蝠似的翼膜。
穆托揮動前肢,巨大的身軀升起,很快消失在了天邊。
山谷重歸寂靜。
老人重新戴上十字架項鍊,金色的光芒也隨之褪去,他轉身走到審判官面前,用銃劍輕輕敲了敲他的肩膀。
「真是沒長進,單槍匹馬就敢上,糟蹋性命也該有個限度。」
審判官垂下眼,一言不發。
周圍的人都看呆了,胡安等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敢上前搭話,一是聽不懂,二是老人的強大震懾了眾人。
老人掃了一眼周圍的人,又抬頭看向正在緩緩回正的幽靈船,皺起了眉頭。
「本來一件聖物就能消滅那隻穆托,現在好了,讓它跑了,連海盜都卷進來了,你倒是越來越會惹麻煩了。」
審判官似乎還想辯解,但張了下嘴,又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