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縫之中,瀰漫著與外面密林截然不同的沉悶滯重之氣。
腳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隨處散布著水窪,只有水滴從洞頂滴落的聲響,在寂靜中一下下清晰迴蕩。
越往深處走,視野就越狹窄,手電筒的白光打在岩壁上,照出搖晃的詭異陰影。
埃米利奧打出手勢,命部下排成橫向警戒陣型前進。
「小心前進。不知道裡面會鑽出什麼東西。」
低沉的話音在岩壁間來回反彈,胡安閉目探查周遭的氣息,人類的不安與緊張像細碎的嗡鳴不斷傳來,可岩洞深處,卻聽不到任何活物的心聲,只有一片沉甸甸的死寂,無邊無際地蔓延開去。
「什麼都聽不到。」胡安低聲自語。
一行人持續在岩洞裡「蠕動」了十幾分鐘,走在最前面的老獵人忽然頓住腳步,僵在原地。
「喂,這是什麼東西?」
他手中手電筒的光柱,投向了洞穴深處的空間。
橫亘在那裡的,是一具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骸骨。
在寬闊的岩石空間內,一根粗壯的脊柱像道路般筆直延伸,兩側彎拱的肋骨向外撐開,構成了天然的石拱隧道。
單是一節脊椎骨,就比成年人的身高還高,肋骨末端尖銳鋒利,像一排長矛整齊排列。
骸骨面因漫長歲月變得烏黑,處處附著青苔與霉斑,沒人說得清它在此地沉眠了多少年月。
「這是什麼,巨人的骸骨?」胡安說道,「從沒聽說過呂宋島存在過這種體型的生物。」
就在眾人怔神之際,胡安視線微微上移,驟然屏住了呼吸。
兩根巨大的肋骨上,各自懸掛著一團碩大的肉球。
直徑約有五米的兩顆圓球狀肉塊,表面覆著半透明的薄膜,底下青黑色的血管像蛛網般密布,正以緩慢而恆定的節律微微跳動,分明是兩枚巨卵,內部正孕育著某種生命。
薄膜深處滲出淡紅的微光,將周圍的岩壁染成暗紅,每一次搏動,光芒便明暗交替一次。
「卵?那是惡魔的卵嗎?」安東尼奧推了推眼鏡問道。
隊伍里泛起一陣騷動,肉球散發出的凶戾氣息,隔著距離都能清晰感知。
胡安咬緊牙關。心聲捕捉不到,可源自本能的危機感,正順著脊背往上竄。這不是普通的生物,是超脫人類常識的另一種存在。
就在這時。
審判官驟然開口,聲音斬釘截鐵。
「不好,是穆托!」
「撤退!所有人立刻往外逃!」
一瞬間,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愣在原地,審判官拔出腰間銃劍,劍尖重重砸向地面,金屬撞在岩石上的脆響,在洞內四下迴蕩,驚醒眾人。
「現在就動!快!」
話音里的壓迫感讓眾人瞬間回神。
埃米利奧當即咆哮:「撤退!全體後撤!」指揮部下調轉方向,其他人也開始移動,陳早已縱身躍向入口方向,先行探明退路。
「馬科斯,跑!」胡安拽住馬科斯的胳膊,朝著手電筒光亮的入口狂奔。
老獵人們也慌忙轉身,腳下磕磕絆絆,拼了命地往外沖。
下一秒,腳下劇烈晃動起來。
轟隆隆——沉悶的地鳴從岩層深處翻湧而上。
大小石塊從洞頂如雨砸落,通道接連被堵死,岩壁崩裂,塵土漫天翻卷,視野瞬間白茫茫一片。
有眼尖的人在塵土瀰漫前發現其中一顆卵迅速膨脹。
「哇啊!」
不知是誰的叫喊聲混在崩塌聲里。有人被石塊砸中肩膀,發出痛哼。
「快!快!快!」
埃米利奧一拳砸開迎面砸落的巨石,皮膚硬化能力催到極致,石塊砸在手臂上連白印都留不下,可衝擊力震的他生疼。
一行人連滾帶爬衝出岩縫時,個個滿身泥灰,狼狽不堪。
數人掛了彩,索菲亞等人連忙上前包紮。
胡安單膝跪地,大口喘著氣,回頭望向身後的山體。
岩縫周邊的地面,還在持續微微震顫。
岩石碎裂、塌落的聲響,從裡面不斷傳來,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掙破狹小的囚籠,要破土而出。
「裡面到底是什麼……」
伊莎貝拉話音未落的瞬間。
轟隆隆隆隆——!
遠超之前的劇烈震動,席捲了整片大地。
眼前的岩壁,向外高高隆起。下一瞬,數千噸重的岩石轟然炸開,一道漆黑的巨大身影,裹挾著塵土與碎石,沖天而起。
「……!」
所有人都失了言語,仰頭望去。
一頭全長遠超百米的巨獸,破山而出。
它的頭部呈尖銳的三角形,前方伸出巨大的顎部,兩側橙紅色的眼睛,像燒紅的炭火般灼灼發亮,投下冰冷凶暴的目光,俯視著腳邊的人類。
覆蓋整個頭部的幾丁質外骨骼上,在日光下泛著沉鈍的黑光。
全身以灰黑色為底色,覆著厚重的外骨骼,那身如同重甲的體表,方才崩飛的岩石碎片砸上去,連一絲劃痕都留不下。
四肢的構造,完全跳出了人類的常識。
軀幹前側伸出兩條巨型前肢,末端是形似鉤爪的蹄子,鋒利得如同打磨過的利刃,揮落之下想必能輕易撕裂岩鐵,在腹下還生有一對短小的副腕,外形與前肢相同。
後肢粗壯有力,末端呈蹄狀,腿部有著蜘蛛般的多節結構,哪怕是崎嶇地形,也能穩穩支撐起龐大的身軀。
強壯的四肢仿佛每一次落地,地面都會深深下陷,衝擊波向四周擴散,草木倒伏,碎石彈飛。
巨獸發出低沉的咆哮。
聲音厚重如地鳴,震得人骨頭縫裡都發麻。
那雙橙紅色的眼,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腳下渺小的人群。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在這過於龐大、過於凶暴的存在面前,人類手中的武器、身懷的能力,都像孩童的玩具一樣不堪一擊。
唯有審判官,向前踏出一步。
白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手中銃劍拄在地面。布縫間露出的目光,與巨獸的視線正面相撞,分毫不讓。
「惡魔,穆托!」
低沉的自語,順著風,清晰地傳到了胡安等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