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裡走，山道愈發險峻，兩側野草瘋長，幾乎要將路徑徹底封堵。
清晨的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密林深處卻依舊陰冷潮濕，泥土混雜著腐殖的腥氣四處瀰漫。
隊伍拉得長長的，眾人在深山散開，地毯式的進行搜尋，審判官說惡魔所在地「一眼就能看出來」。
埃米利奧的隊伍勉強按照三人一組結成警戒陣型，將索菲亞的救護隊護在隊伍中央，除此之外，其他人的行進多少沾點雜亂無章。
審判官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寬大的白色長袍穿梭在雜草與枝椏之間，既沒有被荊棘勾扯，也未曾沾染半點泥污，仿佛周遭的污穢都會主動避開他。
胡安的轉頭看向天空，那艘幽靈船在他們後面跟著，看起來沒有參與搜尋的意思。
一陣蜥蜴竄過草叢的響動打破沉寂，胡安下意識繃緊身體，看清只是小動物後才稍稍放鬆。
與此同時，馬尼拉郊外的軍事基地內，氛圍變得緊張起來。
幽靈船解除了對城市的封鎖，空中炮擊的威脅徹底消失，城外駐守的政府軍心思漸漸活絡起來。
呂宋表面是個民主共和國，但實際運作中呈現地方式的貴族共和，中央政府的管控力本就薄弱，各大島嶼、行省的實權，長久以來都掌握在地方老牌門閥手中。
國家名義上實行共和選舉，但議會席位大多被世襲政治家族壟斷，各州州長、地方官員更是將轄區視作私人領地。
這自殖民時代延續至今的格局從未改變：中央與地方互相牽制，地方軍閥、財閥彼此角逐利益，一旦遭遇動亂，各方勢力便會趁機搶奪權力與資源。
誰能率先獲得強力支持，便能改寫未來數十年的權力格局。
呂宋島南部州長拉蒙・阿吉納爾多，便是這群地方掌權者中的代表人物。
他年逾六十，膚色常年被日光曬得黝黑，唇上留著白色鬍鬚，平日常身著軍裝。
其家族世代掌控地方軍政，與軍方、商界盤根錯節，和美利堅軍方也有著深厚往來。
橫須賀的史密斯專員暗中向他下達指令：設法接觸審判官，探查對方底細；若有機會便拉攏對方，所需物資、經費一概不限，說白了，就是讓他充當美利堅安插的間諜。
同時，史密斯也會支持拉蒙當下一任的呂宋話事人。
拉蒙對此求之不得，既能背靠美利堅這棵大樹，又能借審判官的超凡之勢，若能一舉成功……
「州長，您真要親自進山？這幫超凡人士行事詭譎，此行太過危險。」身旁的少將滿臉擔憂。
「沒有風險，何來利益？」拉蒙點燃一支雪茄，吐出濃密的煙圈，「我看城內的超凡者完全就是烏合之眾，他說要在山中搜尋『惡魔』，我主動送去物資、配備嚮導，對方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伸手拍了拍桌上的地形圖紙，厲聲下令：「備車，帶上護衛隊，追上那支進山的隊伍。」
「遵命！」
部下敬禮退下，拉蒙走到窗邊，望向馬尼拉城的天空，緩緩吸了一口雪茄。
對他來說，惡魔也好，詛咒也罷，都無關緊要。在這場大亂里，唯有攫取權力，才是唯一的目標。
隊伍進山三小時後，行至一條沿山谷延伸的平緩山道，身後忽然傳來陣陣汽車引擎的轟鳴。
埃米利奧立刻示意全員戒備，士兵們舉槍對準來路。
一支車隊捲起漫天塵土，沿著山路疾馳而來，車身上印有州政府徽章。
車輛在隊伍前方緩緩停穩，首車車門打開，拉蒙獨自走下車，身後的護衛緊隨其後。
「請問是埃米利奧・克魯斯先生嗎？」拉蒙摘下帽子行禮，聲音洪亮，「我是呂宋南部州長拉蒙・阿吉納爾多。蒙天主的榮光，得知諸位進山討伐山中魔物，特地趕來提供協助。」
拉蒙笑容得體的說：「車上滿載食物、淡水與補給，還帶來了幾位熟悉整片深山的嚮導。這片山谷溝壑縱橫，外人貿然搜尋，恐怕耗時一月也難找到目標。」
埃米利奧一時難以決斷，轉頭看向隊伍前方的審判官。
拉蒙也順勢將目光投向對方，上前一步躬身致意：「想必您就是審判官大人，聽聞您出身卡斯蒂利亞，我國曾受其指引多年，也算頗有淵源，我們熟悉此地山川地形，願傾盡所能相助。」
短暫的沉默後，審判官低沉的聲音響起：「可以。」
埃米利奧和拉蒙都略感意外，沒想到對方如此乾脆。
拉蒙立刻喜上眉梢，朝身後揮手示意：「幾位嚮導，請上前，他們在這片山林狩獵三十年，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
五名皮膚黝黑、腳穿膠靴的獵人走出隊列，背上背著老式獵槍。
審判官看向其中年紀最長的老獵人：「這片山中，有沒有比較怪異的區域？」
老獵人滿臉褶皺，不知為何突然愣了一下，遲疑著回答：「前方深處有一處巨型岩石裂縫，當地人都叫它『惡魔之口』，那地方常年霧氣瀰漫，日光都照不到。」
審判官眼窩中幽光一閃：「帶我們前往那裡。」
「那地方邪門得很，還有不少毒蛇……」老獵人面露懼色。
「無妨，帶路。」
「明白。」
拉蒙低聲對一位獵人囑咐幾句，計劃順利推進，讓他心中欣喜不已。
胡安清晰捕捉到了拉蒙滿心算計的心聲，他看得明白：此人只為一己私利而來。
審判官必然也心知肚明，只是眼下隊伍急需嚮導和補給，才選擇接納對方。
眾人繼續前行兩小時，周遭環境徹底異變，陽光被濃密林木徹底遮擋，林間陷入昏暗。
「各位先生。」領頭的老獵人聲音發顫，「前面就是那片區域了。」
眾人停下腳步，一同望向山谷深處。
一道巨大的岩石裂縫赫然橫亘在眼前，岩壁裂口高達十餘米，寬度數米，宛如大地裂開的巨口，裂縫四周不斷翻湧著濃郁霧氣。
整片區域死寂一片，聽不到蟲鳴、鳥叫，連風聲都徹底消失，冰冷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人渾身發寒。
「這就是……」埃米利奧望著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即便是他也能感受到這股源自地底的古老凶戾之氣。
審判官上前幾步，站在裂縫前方，抬手握住腰間的銃劍劍柄。
「目標就在這裡。」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迴蕩，「惡魔，就藏身於這道岩縫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