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子沒有說話,似乎是還在消化自己聽到的東西。
他實在不敢確定,自己聽到的東西是真實的,不是什麼幻聽。
「聖子大人,我的意思是,我想要退出教團。」
直到萊德曼再次開口,聖子才反應過來很快回答,
「教授,最近的實驗讓你太累了嗎?」
「竟然連這種話都能說出來。」
「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做主,讓你休假一段時間,反正高塔的魔女很快就要來到王都,到時候教團會蟄伏下來,停止大部分活動,教授你……」
「不用了,我的精神狀態很好。」
萊德曼略顯粗暴地打斷了聖子的話,「這是我出自內心的請求,聖子大人。」
「我可以在教團的見證下,服下魔藥抹去記憶,絕對不會泄露任何與教團有關的情報。」
「除此以外,還有詛咒之血魔藥的事情……」
萊德曼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聖子打斷了,他語氣奇怪的反問道,
「教授,你是認真的?」
「是的,聖子大人。」
萊德曼當即回復道。
之後是許久的沉默,聖子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萊德曼這突然的要求。
這是能說不干就不乾的?
把魔神教團當成什麼五險一金如期放假福利拉滿人權保障的商會了嗎?
就算聖子見多識廣,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拒絕萊德曼的要求。
他想了一陣,才開口,
「教授,您在教團內的地位舉足輕重,我老師也對您十分敬重,作為一位魔藥學大師,我們在您身上投入了多少資源,您應該對此心知肚明吧?」
「我當然知道,也對聖者大人的栽培十分感激,但是實在抱歉,我已經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萊德曼頓了頓,才又說道,
「這一次研發的詛咒之血魔藥,便是我回報教團最後的禮物。」
「詛咒之血魔藥?」
聖子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而後又聽見萊德曼說,
「聖子大人,這種魔藥的配方,以及相關的使用方法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就算是我的學生達芙妮也對此一無所知。」
聖子不是什麼蠢貨,當然聽出了對方語氣中的潛台詞。
他這是想用詛咒之血魔藥的配方換取自己的自由。
聖子不但沒有生氣,反而語氣中帶著笑意說,「教授,威脅教團可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不,您誤會了,我並非在威脅教團,我沒有那個實力。」
萊德曼語氣平淡地開口,「我只是想用這道魔藥,向教團展示我的忠心,我對教團並沒有二心,只是厭倦了在這個地方的日子,想要更加寧靜的生活。」
這下輪到聖子沉默了。
萊德曼等了大概十多分鐘,才聽到聖子開口,
「這樣嗎?教授,我明白了。」
萊德曼屏住呼吸,等待聖子對他下達最後通牒。
「我可以答應你的請求,徹底撇清與教團的聯繫。」
「當然,教授你必須在我的監視下,服用相關的魔藥,抹去與教團有關的記憶。」
還沒等萊德曼鬆口氣,就聽見聖子又說,
「當然,這是我一個人的意見,老師那邊我會儘可能的幫你解釋,但你也知道,老師並不總是聽得進我的意見,所以……」
聖子故意拉長著語調,等萊德曼都有些不耐煩了,才開口,
「老師的想法可能和我有些出入,我能允許教授你離開教團,但老師可能並不會這麼想。」
萊德曼鬆了口氣,聖子在教團中的地位僅次於聖者,只要得到聖子的允許那便已經足夠了。
至於聖者……
聖者此時應該還在帝國的死亡之海上,與那些高塔魔女們勾心鬥角,暫時無力管轄王國這邊的變故。
所以只要得到了聖子的允許,萊德曼的目的便已經達到了。
他當即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頗為感激地說,
「感謝您的仁慈,聖子大人。」
聖子那邊傳來一聲輕笑,「好了,教授,廢話就不用多說了,記得在喝下抹去記憶的魔藥前,將詛咒之血魔藥的配方交給我。」
「我明白了。」
切斷與聖子的聯繫,萊德曼長長鬆了口氣,坐回了椅子上。
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汗水打濕,面對整個教團的壓力,他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不過好在結果是好的,教團得到了詛咒之血魔藥後,並沒有過多為難他,允許了他的請求。
那是萊德曼所夢寐以求的自由,以及……
萊德曼閉目休息了一會,頓時感覺精神一振,於是坐了起來,原地收拾起了行裝。
他要帶的東西不多,一些珍稀的魔藥材料,幾件換洗的衣服,還有一些金幣罷了。
他的目的地在很遠的地方,不帶上足夠的錢真不一定能支撐他抵達那個偏遠的地方。
「對了,還有這個。」
大致打包好行囊,萊德曼看到桌子上的照片,目光頓時一柔,將其取在手中打量了起來。
這是一張一家三口的合照。
一位穿著白裙的十多歲少女站在前面,身後是她的父母。
男的俊朗高大,穿著一身筆挺西裝,女的溫柔婉約,戴著一頂草黃色巨大的遮陽帽,笑起來很耐看。
照片上的內容很簡單,但萊德曼卻看得痴痴入迷,
「菲莉,等著爸爸,爸爸馬上就會把徹底祛除詛咒之血的方法帶回來!」
……
新王都,魔能列車站。
收拾好一切的萊德曼坐在候車室大廳,等待著自己的那班列車進站。
今天的他換上了一件合體的西裝,外面套著一件白色的風衣,手腕上有一隻價格不菲的機械腕錶。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嗎?」
半個小時在平常不過是一晃而過,但對于歸心似箭的萊德曼來說,用度日如年來形容更加恰當。
閒著沒事,他乾脆坐在長椅上,仔細回想這些天來他為了離開這個地方所做的準備。
他的阻礙主要有三個方面。
學院,教團,以及那個魔女。
學院那邊的事情很好解決,雖然同樣不想放一位【魔藥製作】Lv2的魔藥大師離開,但是學院畢竟是高塔和王國一同開辦,屬於是正規的組織,比起魔神教團來更講道理一些。
再加上萊德曼早早地就遞交了辭呈,所以學院方面他並沒有受到太多的阻撓,學院長很痛快的在他的辭職信上蓋了章。
至於教團那邊……
萊德曼伸手進懷裡,從內襯口袋中取出一支粉紅色的魔藥。
【珠冠魚人的悔恨之淚】
效果是能讓飲用者徹底失去一段記憶,配合相關的儀式能定點清除具體的某段記憶。
被抹去的記憶就算是預言系的法術也絕對無法查找出來。
相當可靠。
他給自己的學生達芙妮的魔藥,也是這支魔藥。
而教團方面試圖得到的詛咒之血魔藥的配方,他則是將其放在了教團的某個隱秘據點,聖子稱屆時會親自去取,不需要他過多操心。
「呼……終於,一切都結束了嗎?」
萊德曼揉了揉額角,放鬆著疲憊的大腦,腦海里卻不受控制的浮現出一道熟悉的魔女身影。
「聖者……」
在幾個月前,聖者從遙遠的帝國發布了一項任務給位於學院的所有幹部。
這可是很罕見的事情。
聖者除非必要,很少會直接向萊德曼等中層幹部發布任務,所以在接到聖者親自頒發的任務時,萊德曼十分驚訝。
「讓我去試探一個剛剛入學的新生魔女?」
「如果有異狀,必須立刻匯報?」
思索片刻後,萊德曼將這件事情記在了心裡,準備屆時借著自己身為教授的特權去試探對方。
但是另一個突然闖進來的年輕魔女打斷了他的計劃。
萊德曼從口中吐出了一個名字,「薇薇安。」
那是一個充滿魔力的名字,萊德曼為之陷入了一陣回憶,但很快耳邊傳來候車室的鈴聲,將他喚醒過來。
「嗯?列車到站了嗎?」
從回憶中清醒過來,他抬頭望去,想要對照列車時刻表確認自己那輛車的抵達時刻,卻沒成想剛好與一道一閃而過的身影對視。
「那……那是!!!」
萊德曼錯愕的張開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抬頭看了看時刻表,此時距離發車還有二十分鐘,速度快一些或許能趕得及。
遲疑片刻後,他追了上去。
那道身影最後消失在車站外的某個小巷中。
萊德曼不動聲色將幾瓶魔藥提前收在手中,才放心走入小巷深處。
為了趕上自己的列車,萊德曼走得很急,走得很快。
直到來到小巷的盡頭,他見到了一道背對著他的背影。
銀髮垂落,在星空下閃耀著迷幻的光彩。
雖然看不見她的面容,但也能憑此想像出,對方的相貌絕對是絕美。
不過萊德曼對對方到底有多美不感興趣。
「閣下是……」
萊德曼悄悄將手心魔藥瓶的木塞拔開,隨時準備一飲而盡。
「?」
那銀髮的魔女卻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她轉過頭來,將那對澄淨的眸子看向了萊德曼,
「汝,有罪。」
「有罪?」
萊德曼一怔,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什麼意思。
「罪名有一,殘害無辜。」
那銀髮的魔女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仿佛失去了興趣般移開了眼神,只有清澈的聲音在漆黑的小巷中迴蕩,
「殘害無辜?」
聽到這個罪名,萊德曼皺了皺眉頭,沒有反駁對方。
「罪名其二,助紂為虐。」
萊德曼警惕心頓時飆升到極致,在他的眼中,已經將這個神秘的銀髮魔女,當成了某位從高塔來清算教團的大魔女。
『該死,竟然在這個時候……』
在萊德曼心裡活動劇烈翻騰的時候,那個銀髮魔女的聲音還在傳響,
「罪名之三,褻瀆神明。」
「三罪並罰……」
魔女的聲音略微遲頓,而後迅速變得高昂了一絲,
「當誅!」
當誅?
萊德曼毫不猶豫地將手裡的魔藥灌進了口中,但還沒等他進行下一步的動作,就發現自己的舌頭一片麻痹,連魔藥的苦味都嘗不出來。
不,不只是舌頭,他的身體都已經完全無法動彈!
他低頭看過去,白色風衣的胸口被一把黑色的古樸鐮刀劃開。
鮮血卻詭異的沒有任何流出。
是這把巨鐮迅速剝奪了他全身的力氣。
魔藥瓶砸落成一地碎片,萊德曼張口想要說些什麼,但卻因為實在缺乏力氣,所有的遺言全部咽了回去。
萊德曼的屍體倒下,銀髮的魔女抬頭看去,在小巷口,又有新的腳步。
那代表著,又有不速之客到來。
小巷來時的路,灰發的魔女面色凝重,拔出了武器,對準面前的銀髮魔女,
「你殺死了萊德曼,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