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
今晚的晚飯格外沉默。
法洛克爾本來吃得不多,吃了兩口就放下了餐具,現在正坐在桌旁,一言不發。
薇薇安一手拿著湯匙,時不時地往嘴裡遞,但更多時候還是在看著面前的空氣發呆,不知道在幹什麼。
安麗娜也不是多話的孩子,在用餐的時候更是幾乎從不開口說話。
魔女姐妹家的晚餐就這麼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薇薇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看了看法洛克爾,對方很快注意到她的眼神,抬頭看了一眼,但立刻又瞥過目光,起身收拾起了餐桌。
這是在跟自己鬧脾氣?
不過畢竟是自己食言在先,薇薇安心裡難免有些尷尬。
「咳咳」
但是身為掌控一家家務的女僕,如果法洛克爾心懷芥蒂,吃苦頭的還是她們兩姐妹。
不說別的,哪天偷偷往食材里摻點菸灰都夠噁心的了。
得想個辦法化解對方的芥蒂心緒。
薇薇安很快想到了解決辦法。
「唔……法洛克爾,等會來我房間一趟。」
聽到薇薇安叫自己的名字,正在廚房清洗廚具的法洛克爾肩膀微微一頓,而後淡淡的回應了一聲。
果然是在生氣吧。
薇薇安心中嘀咕著,回到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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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沒多久,臥室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請進。」
穿著黑白女僕長裙的法洛克爾推門而入,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床邊的薇薇安。
「主人有什麼吩咐。」
她淡淡地說道,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被社會和公司拷打了幾十年的社畜一樣麻木。
不過也很正常,就像是一個原本明天就要退休的老頭忽然接到了延遲退休五年的通知,不管是誰心態都會崩掉的。
薇薇安能理解她的心情。
「咳咳,你也在我們家裡幹了好幾個月了。」
「我想聽聽你有什麼特別的看法。」
「看法?那是什麼?我只要給主人當一隻聽話的使魔就足夠了。」
法洛克爾搖著頭,一副已經認命的語氣。
薇薇安帶著微笑,「沒什麼不能說的,都可以說。」
「比如你對我的看法,對這個家的看法。」
「我哪敢對您指手畫腳,指指點點?」
聽到這個,法洛克爾立刻陰陽怪氣地回答道。
她身為主僕契約的下位者,生命幾乎全在薇薇安手裡。
哪敢對她說一句壞話?
包括今天的事情,就算被薇薇安欺騙了反悔了,她也只能默默接受,不敢多說一句。
「您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反正都是您自己的選擇,就算做錯了選擇承受後果的也只是您一個人而已。」
不過這句話一說出來,法洛克爾就有些後悔了。
她有些惱怒,又有些害怕。
自己怎麼說話不過腦子的?竟然敢這種時候陰陽怪氣這隻禽獸魔女。
表面一套心裡一套已經是司空見慣。
這可是一個連自己的摯友都欺騙的可怕女人。
有什麼不滿意的憋在心裡,到時候偷偷報復回來不就行了嗎?
為什麼非要說出來呢?
現在她幾乎把自己的不滿是公開提了出來,萬一被這隻魔女記恨上了怎麼辦?
因為契約的存在,她連對方的一根手指反抗不了。
法洛克爾腸子都快悔青了。
她偷偷關注著魔女的表情,果然看到對方的表情幾乎是立刻變得冰冷了下來。
完了完了。
法洛克爾心中一緊,狹小的房間中空氣頓時變得壓抑。
在這令惡魔窒息的氣氛中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魔女忽然開口道,
「過來。」
法洛克爾戰戰兢兢,
「廚房水龍頭好像沒關,我先去……」
「要我使用契約嗎?」
魔女語氣冰冷地說,聲音冰冷得仿佛要殺人。
法洛克爾掙扎了片刻,才心一橫徹底死心靠了過去。
『別打臉……』
法洛克爾心中只能這麼祈禱。
作為惡魔,她是不信仰神明的,更談不上什麼虔誠,不過不妨礙她在這一刻是最虔誠的信徒。
「再過來一點。」
法洛克爾身體一顫,一百個不情願地湊了過去。
然後,她感覺到一隻略帶冰涼的手抓在了自己手腕上。
手指骨節分明,略微有些骨感,但也帶著些許的柔軟。
「蹲下來。」
「?」
果然是要打臉吧!
法洛克爾只恨自己沒有學什麼強化防禦的法術,要不然這時候就能派上用場了。
在魔女的淫威壓迫下,法洛克爾慢慢蹲了下去,直到與坐在床邊的魔女視線齊平。
「別動。」
不知道是不是法洛克爾的錯覺,她似乎從魔女的聲音中聽出了許激動。
『別打臉別打臉別打臉』
法洛克爾閉上了眼睛,等待魔女的懲罰降臨。
但不管過去了多久,想像中的懲罰卻遲遲沒有來臨。
她好奇睜開一絲縫隙,卻看見魔女伸著另一隻手,拂過了自己的頭頂,然後仿佛抓住了什麼東西一樣輕輕握住。
這個魔女到底在幹什麼?
法洛克爾有些疑惑。
【法洛克爾的怨念*1】
【基本毫無作用,對於以情緒為食的生物來說,營養價值還不如一口新鮮的空氣】
薇薇安看著手心小小一團,像果凍似的黑色凝膠,有些好奇的把玩著。
這是從萊德曼身上得到的特質【重力捕獲者】,能夠將他人對薇薇安自己產生的強烈情緒可視化。
剛才她從法洛克爾身上看到了這團黑色凝膠的全部出現過程。
原本只是綠豆大小,在她一番刺激過後,迅速增大到了現在的拇指大小。
好奇之下,她從法洛克爾身上將其取了下來。
而後,她眼睜睜看著法洛克爾原本還帶著怨念的表情立刻平靜下來。
「你現在感覺如何?」
她盯著法洛克爾的表情,問道。
「我?我感覺很好,主人您還有什麼吩咐嗎?如果沒有的話,我還有家務需要處理。」
法洛克爾的表情又恢復了平常,連陰陽怪氣的語氣也消失不見。
難道把這玩意拿走,就能讓對方相對應的感情消失?
薇薇安有些震驚,那這樣一來,自己豈不是可以無敵了?
敵人一旦對自己產生殺意,而她將對方產生的敵意從物理層面消滅,敵人是不是連敵意都提不起來了?
不過還沒等她想好要不要先拿法洛克爾做個實驗,她又發現了不對勁。
取走對方的怨念後沒多久,法洛克爾頭頂的情緒物質仿佛吸了水的壓縮毛巾一樣,體積迅速變大變高,短短几秒鐘的時間,就膨脹到了瓶蓋大小,而且還沒有停下來的意圖。
『壞了,這麼做好像行不通。』
薇薇安看著面前臉色迅速重新變得難看起來的法洛克爾,心中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