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瑪爾達的自白
列車繼續前進。
確認剩下乘客中沒有人感染魔鬼病後,大部分人都回到了原位。
只不過,他們十分默契不再提起某件事情,當作從來沒有發生過。
列車警備隊長安德烈和他的兄弟,在確認沒有出現血色十字之後,薇薇安就讓他們離開了,現在應該正待在車頭準備做這起事件的匯報。
空蕩的車廂,薇薇安對面坐著派特拉克家族的大小姐,瑪爾達·派特拉克。
「我到現在還沒緩過神來。」
她低聲說道。
「魔鬼病什麼的,實在太————」
她欲言又止,沒有找到能表達自己想法的詞語,最後只能無力地嘆了一聲。
「不過————」
她忽然話題一轉,抬頭看向了薇薇安,「星小姐,你又是怎麼知道關於這種傳染病的情報的?」
作為一個普通路人的話,「星」對於魔鬼病的了解程度未免有些太令人懷疑了。
不僅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這種病,而且行事作風十分果斷,不管是隔離無辜乘客,還是出手處理感染者的屍體,都給人一種早有準備的感覺。
瑪爾達默默想著不久前看見的事情,胃部頓時略微有些痙攣,一陣輕微的嘔吐感涌了上來。
她雖然對家族裡的某些黑暗早有了解,但還是第一次真正見到這麼殘忍的場面。
來了。
薇薇安輕輕一笑,漫不經心地摘下墨鏡,露出純淨深邃的黑色眼眸,看向瑪爾達,「你是在懷疑什麼嗎?」
「我沒有。」
瑪爾達別過頭去,「星」的眼睛顏色是一種徹底的黑色,沒有血十字的存在,她暫時放下了心。
「呵呵。」
戴回墨鏡,薇薇安撤下了幻術,隨後不緊不慢地回答道,「因為我這一趟旅行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到魔鬼病的起源。」
「魔鬼病的————起源?」
瑪爾達略顯疑惑地看向她,「你到底都知道一些什麼?」
「這就與瑪爾達小姐無關了,這是我們魔女的事情。」
薇薇安笑著說道,用魔女這杆大旗把瑪爾達的追問擋了回去。
對於很多人都算是一個常識的常識,與魔女有關的東西,最好不要去碰,否則只會給自己帶來巨大的麻煩。
「魔女嗎————」
聽到這個詞,瑪爾達果然沉默下去,她摩挲著指腹,低下了頭。
正當薇薇安以為對方終於打算閉上嘴的時候,卻忽然看見她抬起頭,「其實,我也是魔女。」
「?」
薇薇安上下打量著她,柔弱白皙的雙手,毫無鍛鍊痕跡的臂膀,看得出來精心打理過的長髮,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魔女的樣子。
「只從身體上來說的話,我確實是魔女。」
瑪爾達猶豫了片刻,盯著薇薇安的眼睛,「星小姐,請你千萬不要把這件事情說出去。」
見薇薇安點了點頭,她才繼續說道,「我是在六歲那年,才被接回的派特拉克家族。」
「在那之前,我一直在北方某個鄉下小村子裡生活,直到家族的人找到了我,這才知道,我的父親,其實是從派特拉克家族逃出來的繼承人之一。」
「因為這些年來敵對家族的不斷刺殺和家族內部的鬥爭,派特拉克家族主脈的繼承人日漸凋零,他們才想到了我的父親。不過可惜的是,當他們找過來的時候,我父親已經因病去世多年,只留下了自己的血脈。」
「也就是我。」
聽到這種一般絕不輕易外傳的家族內史,薇薇安表情沒什麼變化。
她又不是對方家族的敵人,拿到這種情報也沒什麼用。
「然後呢?」
她問道。
瑪爾達嘴角苦澀,「然後他們發現,這位叛逆的繼承人,逃出家族後竟然與一位年輕
的魔女結合了。」
「星小姐,你作為魔女,應該知道,魔女生下的孩子大部分都是女孩,這是————」
「為了繼承母族的魔力血脈。」
薇薇安回答道。
「沒錯,所以魔女只會生下魔女,這也是世界上為什麼這麼多魔女姐妹的緣故。」
瑪爾達繼續說道,「我一出生,就帶著兩個原罪。」
「第一,我是女孩,在繼承人的戰爭中很難得到家族長老的承認。第二,我是魔女,大部分家族成員不會容許一位魔女上位。」
「所以我在家族裡的處境並沒有外人看上去那麼美好,瑪爾達這個名字在繼承人中的順位很低。」
瑪爾達眼神中滿是不甘心,「這還是我多年來隱忍、作秀,塑造了一個優秀人設的結果。」
「為了得到父親派系的支持,我隱瞞了自己是魔女的事實,只有少部分家族高層才知道這個情報。」
「你在故意壓抑自己的魔力血脈?」
薇薇安看向對方的眼神中不知不覺間帶上了憐憫。
「沒錯。」
瑪爾達坦然地點頭,「為了抑制魔力血脈的成長,我每天必須飲用家族專門為我調配的溶魔藥劑。」
「即使————這些年裡,我每天夜裡都會被溶魔藥劑與魔力血脈之間的衝突折磨得難以入睡。」
瑪爾達看向薇薇安,「仿佛有無數蟲子在你的血管內壁上爬動、啃咬、嬉戲,你應該知道這種感覺吧?」
瑪爾達所說的,是成年期魔女的魔力血脈逐漸成長,給魔女帶來的成長期陣痛。
薇薇安當然體會過這種感覺。
在那個時期,每當魔力血脈翻湧、成長,她只有趴在床上,大腦里回想著自己的家人,才能抵抗住這種陣痛。
第二天醒來時,床單總會被她弄得黏糊糊————
「不過還好,根據為我調配魔藥的大師所說,只要繼續飲用藥劑直到下個月,我體內的魔力血脈就會徹底損壞,它或許會對我的身體健康造成一定的損傷,但是從此以後,就不用再體會這種痛苦的折磨了。」
「到那個時候,我也就解脫了。」
薇薇安注意到,在說出這段話的時候,瑪爾達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像她所自稱的那般輕鬆。
反而帶著微不可察的迷茫。
她的父親,在她出生後不久就病死了。
而她的母親,又是為她帶來了痛苦的根源。
家族內部全是勾心鬥角和利益至上的傢伙,瑪爾達平時唯一能偶爾說說話的,只有達米安這個父親派系安插過來的眼睛。
但現在這個眼睛也死了。
就算褪去了魔女的身份,她又能得到什麼呢?
瑪爾達說完後,兩人陷入了許久的沉默。
直到瑪爾達主動打破了這個氣氛,「呼————謝謝你,星。」
她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我把這件事情告訴你,不是為了從你這裡得到什麼,只是
單純的想傾訴出來。」
「非要說起來的話,我還得謝謝你能安靜傾聽我說了這麼多無關緊要的事情,真的非常感謝你。」
說完,她站起身,朝著薇薇安鞠了一躬。
「說出來之後,果然輕鬆了很多。」
她整理著頭上的寬檐禮帽,「先失陪一會兒,我馬上就會回來。」
「我還想從你這裡聽到更多關於魔鬼病的事情。」
望著瑪爾達離開的背影,薇薇安陷入了沉思。
這個魔鬼病,不會與派特拉克家族有關吧?
那個叫達米安的青年是派特拉克家族的死士,派特拉克家族又是專門做魔藥生意的,很難不讓人懷疑。
但她覺得事情不太可能這麼簡單。
背後可能還存在著她還未掌握的線索拼圖。
「魔藥家族————魔鬼病,萊德曼教授————」
在她認真思考的時候,忽然有人坐到了她對面。
不用抬頭確認,她就知道對方的身份。
「我看那個什麼派特拉克家族的女人沒懷好心。
法洛克爾毫不客氣地說道。
「怎麼說?」
「我們這趟列車不是去什麼克德福德的嗎?那是一個北邊的偏遠小城市。」
見薇薇安點頭,法洛克爾頓時瞪大了眼睛,「那你覺得,她一個貴族大小姐,去那邊能幹什麼?」
「我們好歹還是去旅遊順便辦事,你那個同學也是回老家探親,只有那個有錢的女人,完全沒有理由啊!」
「不管怎麼看都很可疑。」
聽到法洛克爾這麼一說,薇薇安也不禁有些懷疑了。
她們的目的地是一個叫作克德福德的北方城市,那裡物產貧瘠,常年被冰雪覆蓋,常住人口不足幾萬人。
要不是因為它是距離薇薇安目的地最近的人類城市,薇薇安也不會想到去那種地方。
「你這回怎麼這麼聰明了?」
她狐疑地看著法洛克爾,不懂對方為什麼忽然提醒自己。
「法洛克爾大人一直很聰明!」
面對薇薇安的質疑,法洛克爾快氣得跳腳。
自己好不容易又一次站在這個魔女的角度為她著想,結果得到的又是對方的質疑。
就算是惡魔也受不了這種對待!
「兩位是姐妹嗎?我看你們的感情好像很好。」
剛好這時,瑪爾達走了回來,笑著問道。
見正主回來,法洛克爾也不避嫌,屁股挪都不挪,一副不打算離開的樣子。
「她是我家女僕。」
薇薇安回答了一句,而後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對了,瑪爾達小姐,克德福德可不是什麼好地方,你怎麼會想到去那裡的?」
「我?」
瑪爾達想了想,「我的話,是為了見一個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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