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
「三！」
……
報數聲在干河溝里快速傳遞。
「十一！」
「十二！」
「十三！」
劉青數完，眉頭挑了一下。多出來兩個不認識的兵。
那倆兵灰頭土臉，抱著槍縮在角落，大口喘著粗氣。
「853團的。」其中一個兵趕緊報了家門。
劉青點點頭，沒多廢話。人都在就行。這地方不能久留。
「撤。」劉青打了個手勢，「三多，跟我前面開路。班副、成才，你們倆殿後。其他人注意兩翼。順著河道走，動作快！」
眾人沒有任何異議。許三多端著槍就跟上了劉青的步伐。伍六一和成才自覺地落到隊伍最後。
頭頂的太陽越升越高，氣溫開始往上竄。
這一跑，就是整整一上午。
隊伍里的喘息聲越來越重。
馬小帥跟在隊伍中段，兩條腿像灌了鉛。他咬著牙，硬是一聲不吭。汗水順著迷彩服的領口往下淌，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劉青在前面開路，餘光一直留意著隊伍的情況。
他瞥見馬小帥那副搖搖欲墜的架勢，腳下步子放慢。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草原地勢平坦，能隱藏的地方屈指可數。一不小心就會被發現，那面臨的將是毀滅性的打擊。但是隊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得歇歇了。
前面正好有個凹口，背陰，地勢還算隱蔽。
「停。」劉青抬起手，握拳。
隊伍瞬間停住。
「原地休息。警戒交替。」
話音剛落，白鐵軍直接一屁股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倒氣。
馬小帥靠著土壁滑下來，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拉風箱一樣的聲音。
甘小寧把槍往旁邊一放，雙手在身上摸索，掏出那包可憐的單兵口糧。
包裝袋被撕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凹口裡特別刺耳。
許三多湊過去，按住甘小寧的手腕。
「小寧，別吃。」許三多壓低聲音，「這才第一天，離後天下午還有好幾十個小時。現在吃了，後面扛不住。」
甘小寧推開許三多的手，苦著臉。
「三多，我真頂不住了。」甘小寧把那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半塞進嘴裡，干嚼著，「咱們早飯都沒吃，又跑了一上午，我這眼前全是小星星在轉。」
白鐵軍在旁邊直咽口水：「小寧，給我留點渣。」
「滾蛋，吃你自己吧。」甘小寧懟了他。
丁年飛和老李他們見甘小寧吃了，也熬不住，紛紛掏出口糧。
許三多急得轉頭看向劉青。
劉青靠在土坡上，手裡捏著根狗尾巴草，沒出聲制止。
不是誰都像許三多那樣變態。就連他這會也有點餓。要是強行壓著不讓吃，體能崩盤，後面連跑的力氣都沒了。
伍六一抱著機槍，看著甘小寧幾個人吃東西，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把手收了回來。
成才躲在陰影里，用袖子擦著狙擊鏡，對旁邊的動靜充耳不聞。
休息了不到半個小時，遠處突然傳來隱隱約約的引擎轟鳴聲。
劉青耳朵一動，迅速貼著土壁探出半個腦袋。
一輛吉普車正順著干河溝上方的荒原邊緣朝這邊開過來。車上坐著五個人，車頂架著一挺機槍。
「隱蔽！」劉青打了個手勢。
所有人迅速趴下，利用地勢把自己藏了起來。
吉普車越來越近，車輪碾壓草皮的聲音清晰可聞。
伍六一趴在劉青旁邊，手指搭在扳機上，轉頭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劉青。
劉青微微搖頭，按住伍六一的槍管。
對方有車，機動性太強。這又是大平原。一旦開火，就算能把這五個人全報銷，槍聲也會立刻暴露位置。兩條腿跑不過四個輪子，到時候被大部隊咬上，誰也走不脫。
好在吉普車沒有停。緩緩駛過了他們隱藏的地點。
等車聲完全消失，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不能待了。」劉青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土，「這地方不安全，後邊肯定還有大部隊。繼續走。」
隊伍再次出發。這次速度放慢了不少。
這次劉青沒有一味地趕路。他開始有意的留意著路上的一切。
「這根能吃。」劉青拔出一截帶著泥土的草根，扔給馬小帥，「嚼一嚼，有點甜味，能補充點糖分。」
馬小帥接過來，隨便蹭了蹭泥，塞進嘴裡。
「這叫七星草。」劉青又挖了幾根扔給其他人，「還有這野蕨菜，也能湊合。」
甘小寧拿著幾根草，滿臉抗拒：「青哥，我們不是羊啊。」
「吃吧，你想早早的被淘汰嗎？」劉青把草根往前遞了遞。
甘小寧只好苦著臉硬往嘴裡塞，不過嚼了兩下他便吐了。
話音剛落，草叢裡突然竄出一個灰撲撲的影子。
劉青反應極快，手裡的八一槓槍托順勢一砸。
「砰」的一聲悶響。
一隻肥碩的沙鼠被砸暈在地。
劉青走過去，拎起沙鼠的尾巴。
白鐵軍瞪大眼睛問道：「青哥……你幹啥？」
劉青看著他咧開嘴：「這可是上好的熱量，蛋白質。」
甘小寧在旁邊滿臉驚恐：「你不會要吃老鼠吧？你是貓嗎？」
「這叫沙鼠。」劉青把沙鼠塞進背包，「保存體力。真到了餓得走不動道的時候，這玩意兒就是救命的。」
白鐵軍腦子裡想像到了畫面。捂著嘴，乾嘔了一聲：「打死我也不吃這玩意兒。」
隊伍走走停停。
太陽慢慢落山，草原上的風開始變涼。
天徹底黑透的時候，所有人已經到了極限。
劉青找了個避風的山坳，示意大家停下。
「今晚在這過夜。」
一聽這話，隊伍瞬間癱倒一片。
連伍六一都顧不上形象，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
馬小帥更是直接閉上了眼睛。
劉青坐下，從背包里掏出那份單兵口糧，撕開包裝，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伍六一也坐起身，默默地啃著壓縮餅乾。
成才躲在遠處的警戒位，同樣在對付那點可憐的食物。
許三多抱著膝蓋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吃。他的口糧還在包里，原封不動。
「三多，吃點。」劉青把手裡的餅乾遞過去一半。
許三多搖搖頭，把背包抱得更緊了。
「我不餓。我留著明天吃。」
劉青沒勉強他。這小子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