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坐在吉普車副駕駛，這槍聲聽著不對勁，亂，雜，沒個章法，但打得很兇。
「停車！」
齊桓一腳踩下剎車，吉普車在荒草地上滑出兩道深深的車轍。
高城抓起胸前的望遠鏡，推開車門邁了出去。他把望遠鏡舉到眼前，鏡頭裡，幾百米外的緩坡上，幾支八一槓正瘋狂噴吐著火舌。
火力配置簡直是一塌糊塗，連個最基本的交叉火力網都沒成型。但這幾把槍硬是把沖在最前面的兩輛偵察營吉普車給壓得抬不起頭。
高城調了調焦距，鏡頭拉近。
土坑裡，甘小寧滿臉污泥，正咬著牙換彈匣。旁邊，白鐵軍一邊開槍一邊扯著嗓子嚷嚷。
再往旁邊看，馬小帥、王培傑、劉振興、老李，一個個全趴在那兒，槍托抵在肩窩上，打得那叫一個起勁。
高城舉著望遠鏡的手停在了半空。
「高副營長，你的兵？」齊桓走下車，手裡端著九五式自動步槍，順著高城的視線看過去。
高城沒出聲，只是點了點頭。
齊桓也拿起望遠鏡看了一眼。
「體力透支到了極限，槍都快端不穩了。不過這股瘋勁兒，倒是真少見。」齊桓放下望遠鏡，按住耳麥，「各車注意，散開包抄，迅速殲滅。」
偵察營的車隊立刻分散，從兩側拉開陣型，像一張大網一樣兜了過去。
緩坡上。
甘小寧趴在土坑邊緣，手指扣著扳機不松。
「打！別讓他們靠過來！」甘小寧吼著，打空了一個彈匣。
遠處一輛吉普車上，一個偵察營機槍手剛探出頭，頭盔上就冒起了一股白煙。
「好樣的！」白鐵軍在旁邊直樂，露出一口大白牙，「阿甘，你這槍法見長啊！」
「別廢話，多拉幾個墊背的！」
「他們散開了！」馬小帥眼尖，指著兩側迂迴的吉普車。
劉振興咬著牙，把槍口對準左邊：「散開也照打！能拖一分鐘是一分鐘，給青哥他們爭取時間。」
幾個人餓了一天一夜，這會兒全靠胸口那股邪火吊著。
偵察營的攻勢被這幾個不要命的殘兵硬生生拖慢了。
齊桓看著手錶，眉頭微皺。
「高副營長，不能在這幾個強弩之末身上耗。」齊桓轉頭看向高城。
高城沒說話，只是擺了擺手。讓他下令，他開不了這個口。
齊桓按下耳麥：「一號到五號，清理障礙。」
「一號明白。」
「二號明白。」
.........
老A行動了。
幾個穿著特種迷彩的身影從後方車輛滑下，身形極快，迅速融入荒草中，消失不見。
緩坡陣地上。
老李正探出半個身子，準備對左側的吉普車來個點射。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劃破空氣。老李身上的雷射信標瞬間激活，白煙哧地冒了出來。
「老李！」劉振興急了，剛要轉頭去看。
砰！
又是一聲。劉振興的頭盔上也冒出了白煙。
「有狙擊手！」甘小寧大吼，一把將旁邊的馬小帥按倒在坑裡。
「隱蔽！全趴下！」白鐵軍扯著嗓子喊。
老A的狙擊手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王培傑趴在淺坑裡，試圖尋找狙擊手的位置。他剛把頭探出去一點。
砰！
王培傑出局。
轉眼間，陣地上只剩下甘小寧、白鐵軍和馬小帥三個人。
「哎，不行了，扛不住了。」白鐵軍嘆了口氣，「青哥，我老白盡力了。」
四周的引擎聲越來越近。偵察營的吉普車已經逼近到了五十米之內。
「不能被這麼憋屈死！」馬小帥咬著牙，「咱七連的兵，就沒有趴著死的！」
說完，馬小帥直接站了起來，端起槍胡亂對著前方掃射。
噠噠噠！
一顆子彈命中了一名靠近的偵察營士兵。
砰！
老A的槍聲響起，馬小帥身上騰起白煙。他頹然坐下。
只剩下了白鐵軍和甘小寧。
齊桓在對講機里下令：「收網。」
十幾把槍同時對準了那個小小的緩坡。
白鐵軍看了一眼甘小寧。
「小寧。」白鐵軍突然樂了，露出兩排牙。
「笑屁啊！」甘小寧罵道。
「今天，咱也當回英雄。」白鐵軍把槍一橫。
他深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整個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敵人的視線中。
「來呀！」白鐵軍扯著嗓子狂吼，端著八一槓對著前方的敵人瘋狂掃射，「有我老白在！陣地就在！打打打……」
砰！砰！砰！
連續幾聲槍響。
白鐵軍身上瞬間冒起濃烈的白煙，整個人被白煙包裹得嚴嚴實實。
他停下動作，槍口垂了下來，咧著嘴站在原地。
甘小寧看著冒煙的白鐵軍，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渾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
「啊！」
甘小寧發出一聲嘶吼，直接從土坑裡躍了出去。
他端著槍，迎著衝過來的吉普車，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殺！」
甘小寧一邊跑，一邊扣動扳機。槍膛里的子彈傾瀉而出。
砰！
老A的狙擊手沒有手軟。
甘小寧身上騰起白煙。他腳下一軟，整個人撲倒在草叢裡。
槍聲徹底停歇。
荒原上只剩下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還有吉普車引擎的怠速聲。
甘小寧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地上，看著藍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白鐵軍走過去，一屁股坐在甘小寧旁邊。
「咋樣，我剛才帥不帥？」白鐵軍拍了拍身上的灰。
甘小寧難得沒有懟他，誇了一句「帥.....帥呆了。」
高城推開吉普車門，大步走了過來。齊桓跟在後面。
偵察營的士兵們也紛紛下車，圍了上來。
高城走到這幾個冒著白煙的兵面前，停下腳步。
馬小帥、王培傑、劉振興、老李站成一排。
甘小寧和白鐵軍也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
「連長……」
「連長……」
「連長……」
一聲聲連長叫了起來，高城一個一個掃過。每個人都是那樣熟悉，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和不甘。
高城開口了：「出息了啊。幾條破槍，把我一個排硬生生地拖了二十分鐘。」
甘小寧咧嘴笑了笑：「連長，咱不能給七連丟人不是。」
高城走過去，一個一個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好樣的。」高城聲音有點啞。
「連長，別敘舊了，有沒有吃的？」甘小寧捂著肚子，「餓死了。」
高城轉頭衝著偵察營的兵喊，「發什麼呆？趕緊去車上，把麵包、水都拿過來！」
幾個兵趕緊跑回車上，抱來一大堆乾糧和水壺。
甘小寧和白鐵軍他們接過麵包，連包裝袋都顧不上撕乾淨，直接往嘴裡塞。
幾個人也顧不上形象了，就地坐下，開始大快朵頤，狼吞虎咽起來。
甘小寧嚼著麵包，轉頭望著前方。
那是劉青、許三多、伍六一消失的方向。
他吃著吃著，表情變得有點複雜。
他大吼了一聲：「麵包真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