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鐵軍感受到了甘小寧話里的情緒，他使勁咽下嘴裡的麵包，跟著乾嚎了一聲：「真他媽好吃！」
馬小帥、劉振興、老李幾人也受了感染，一邊大口往嘴裡塞著麵包，一邊含糊不清地跟著喊。
幾個狼狽不堪的兵坐在荒草堆里，放肆地嚎叫。
高城站在旁邊，看著自己這幫邊吃邊嚎的老七連兵，心裡覺得不是滋味，又氣又想罵人。
他轉過頭，看向了身旁的齊桓。
「我看你們老A也別搞什麼選拔了。」高城伸了根手指，指了指地上坐著狼吞虎咽的這幾個，「直接把人關房子裡餓上個七天，餓不死的，你們直接帶走得了。」
齊桓笑了笑，沒接這句帶刺的牢騷。
「高副營長，你別心疼。」齊桓雙手把了把手裡的九五式自動步槍，換了個舒服的提法，「我們要的是特種兵，是隨時要上戰場的。這種選拔，考的就是耐力，是心智，是在極限情況下的反應。」
齊桓偏了偏頭，示意地上坐著的甘小寧和白鐵軍。
「槍法準不準，戰術動作標準不標準，這些來了老A都可以練。但有些東西是後天練不出來的。」
高城沒再吭聲了。
他聽明白齊桓這話里的意思了。
他知道老A的任務，那是要見血的......
荒原另一頭，劉青、伍六一、許三多三人已經跑出去老遠。
三人這一路上誰也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戰術背心摩擦布料的沙沙聲。
許三多跑在隊伍後面，他每跑出幾十米，就要停下腳回頭往身後看一眼。後面光禿禿的，全是枯黃野草，什麼也看不見......
他的眼眶一直紅著。
沒了甘小寧他們這幾個到了體力極限的人拖慢步子，他們三個行進速度提高了不少。
不到半個小時，前面就出現了三個模糊的人影。
成才和853團的那兩個兵。
聽到後面的動靜，成才回頭看了一眼，腳下原本奔跑的步子立馬慢了半拍，改成了慢跑等他們過來。
兩撥人很快就在一個長條形的草坡下面匯合了。
成才看著跑過來的劉青三人，嘴巴張了張，想說話，話到了嘴邊卻咽了回去。
氣氛變得有些古怪，涇渭分明。成才他們三個跑在右邊，劉青三人跑在左邊。
誰也沒主動搭話。
又跑了十幾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地形分岔口。
劉青在岔道正中間停下腳步，伸手從戰術背心的上兜里摸出指北針看了看，頭往上一抬，看了看頭頂偏西的太陽，又順著兩邊溝壑的環境掃了半圈。
「走左邊。」劉青把指北針合上，啪噠一聲塞回兜里。
「我覺得該走右邊。」
另一個兵也跟著點頭附和。
劉青看了他們一眼，什麼也沒解釋。
直接拔腿向左邊跑去。伍六一二話沒說，緊跟其後。許三多低著頭，也跟了上去。
成才站在兩條深溝的岔路口，看了看已經跑出去十多米遠的劉青三人，又看了一眼那兩個853團的兵。
他咬了咬牙，把狙擊槍往後一背，腳下一拐，順著右邊跟了過去。
又緊一陣慢一陣地跑了一個來小時。
劉青帶著伍六一和許三多連續翻過兩座光禿禿的土坡，在第二座土坡後面的背陰凹坑裡停了下來。
「就這兒，歇會兒。」劉青把手裡的八一槓往腳邊一放，一屁股坐在黃泥地上。
三人坐在這坑裡誰也不說話，氣氛有點沉悶。
劉青伸手把腰側的水壺帶子解開，把蓋子擰下來，湊到嘴邊自己小口抿了一小下，轉手推給旁邊的伍六一。
伍六一接過來，仰頭往嘴裡倒了一口，稍微潤了潤早就幹得快冒煙的嗓子，伸手遞給了許三多。
許三多看著那水壺，手在膝蓋上沒動，沒接。
「喝水。」伍六一聲音啞得厲害。
許三多直接搖了搖頭，把臉別到地上去，聲音又低又悶：「我喝不下。」
劉青坐在對面，抬眼看著許三多這副半死不活的憋屈樣，嘆了口氣。
「行了，板著臉幹什麼？」劉青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這只是場考核，是演習。」
許三多抬起頭，眼睛通紅。
「可是……咱們把小寧他們扔下了。」
「那是他們自己選的。」伍六一搶過話頭，「他們熬不住了！」
許三多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劉青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他們把水給了咱們，把機會給了咱們。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帶著他們的那份意志，跑到終點！」
許三多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把臉。
「班副……」許三多看向伍六一。
伍六一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許三多終於接過水壺，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劉青看了一眼天空，太陽已經偏西。
「抓緊時間休息，半小時後出發。」
劉青把戰術背包拽到跟前，拉開拉鏈。
裡面掉出來一把半干不濕的野草，還有幾個帶著泥土的植物根莖。
接著，他伸手進包里，拎出一隻灰撲撲的沙鼠。
伍六一靠在土坡上，看著那隻沙鼠，喉結滾了一下。
劉青拔出軍刀。刀鋒在沙鼠腹部一划。
剝皮、去頭、剔除內臟，動作已經非常熟練。
劉青把處理好的肉分成三份。他自己拿了一份，另外兩份遞給伍六一和許三多。
「吃。」劉青直接咬了一口。幾次下來口腔已經適應了這股味道，劉青覺得好受了不少，不過他覺得考核完了，他得好好體檢一下。
吃完肉，三人又分食了那些苦澀的草根，就著水壺裡的水灌下去，總算讓胃裡有了點東西。
就在三人靠著土坡閉目養神的時候，右側的枯草叢裡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劉青耳朵一動，瞬間睜開眼。他打了個戰術手勢。
伍六一和許三多反應極快。三人立刻抓起手邊的八一槓，子彈上膛。
劉青貓著腰，借著土坡的掩護，槍口穩穩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伍六一和許三多分別散開，形成一個交叉火力角。
草叢晃動得越來越厲害。
「別開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