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偏過頭看他。
「啥？」
「跟你們兩個孬兵蹲在一個牆根抽菸。」伍六一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劉青，又指了指許三多，「新兵連那會兒，你們倆就是全連的笑話。我當時看你們一眼，都覺得辣眼睛。連長更是恨不得把你們倆直接踹回原籍。」
許三多撓了撓頭，憨憨地笑了兩聲。
「班副，那時候我確實笨。連正步都踢不好。劉青體能差。我們倆總挨罵。」
劉青不樂意了，彈了彈菸灰。
「哎哎哎，許三多，你檢討你自己就行了，帶上我幹嘛？我那是在老家沒吃飽過飯，底子薄，營養跟不上好不好？」
劉青轉頭衝著伍六一開火。
「你還有臉提新兵連？明知道我體能不好，還硬逼著我站軍姿。好傢夥，我在操場上暈了多少回？到新兵連結束，我和衛生室的醫務兵都處成朋友了。要不是我命硬，早讓你練廢了。」
伍六一當下就不高興了。
「你還有臉說。那可是老子第一次當新兵連的班長。就因為你倆，臨了給我整了個班級倒數第一。啊，你知道我有多丟人嗎？」
伍六一越說越來氣。
「其他班那個班長，哪個有我伍六一強？因為你倆，我是丟盡了人。為了帶你倆，我費多大勁啊每天。吃飯休息的時間全耗在了你倆身上。你小子還不知足。」
伍六一調轉槍口，指向許三多。
「還有你許三多。別笑！你說你記性好就好，你顯擺什麼？連長說的話，你背下來就算了，你非要寫給你爹。我真是服了你倆……」
伍六一越說越委屈，把新兵連受的那些窩囊氣全倒了出來。
劉青時不時反駁兩句，專挑伍六一的痛處戳。許三多就在旁邊一直憨笑，時不時冒出一句大實話，把伍六一噎得直翻白眼。
伍六一吐出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按滅。
「我真懷疑你倆故意演我的。怎麼好好的去五班轉一圈回來，就成兵王了啊？那傢伙，那進步速度。早幹嘛了？」
劉青看伍六一說得差不多了，直接打斷。
「哎，行了行了，班副。你還沒完了。要不是我倆，你能進老A？」
伍六一被戳中痛處，脖子一梗，音量瞬間拔高。
「我那是意外！地形太滑，沒踩穩。咋地，讓你倆扶一下還不樂意啦？」
劉青嘿嘿直樂。
「樂意，樂意，咱們誰跟誰呀？」
許三多在旁邊認真地接話。
「班副，下次我還背你!」
伍六一被許三多這句話噎得直翻白眼。他指著許三多，半天沒憋出一句話，最後只能狠狠抽了一口煙。
劉青在旁邊笑得直抽氣。
笑鬧了一陣，氣氛漸漸平息下來。
劉青收起笑容，把手裡的菸頭掐滅。
提到老A，宿舍里的氣氛稍微嚴肅了一些。
伍六一轉過頭，認真地看向劉青。
「老A到底是個什麼章程？那個袁朗，看著就不是個省油的燈。我總感覺事情沒那麼簡單。」
劉青心裡略微訝異。
平時看著五大三粗、只在訓練場上玩命的伍六一，直覺倒是准得離譜。
劉青彈了彈手裡的菸灰，看著那點紅光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班副，你能想到這層，挺不容易。」
劉青壓低聲音，語氣沒平時那麼跳脫。
「多的我也不能說，但我可以交個底，你們倆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伍六一皺起眉頭，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
許三多湊了過來，兩排大白牙在暗處特別顯眼。
劉青靠著牆，吐出一口白霧。
「真正加入老A，沒那麼簡單。別以為團長把檔案交出去了，咱們跨進那扇大門，就算是特種兵了。」
「那還得咋樣？」
許三多急著接茬。
「還有一道關。」
劉青豎起一根手指。
「而且這道關，能扒咱們幾層皮。到了那邊，沒人把咱們當人看，全是從零開始的孬兵。」
伍六一臉色凝重。
許三多張開嘴，剛準備繼續出聲。
伍六一直接抬手，一巴掌拍在許三多肩膀上，打斷了後續的話。
「行了，三多。別問了。」
伍六一深吸一口氣，把快燃盡的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管他什麼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七連出去的兵，沒慫過。」
許三多乖乖閉上嘴，重重地點了點頭。
劉青笑出聲。
「我相信咱們三個都能闖過去。」
伍六一從那包中華里又抽出三根，一人分了一根。
打火機咔噠作響。
三點紅光再次亮起。
這一夜，誰也沒提睡覺的事。
光禿禿的床板上，三個軍綠色的戰術背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
天邊泛起魚肚白，起床號還沒響。
劉青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伍六一和許三多跟著站了起來。
不需要任何人發號施令，三個人極其默契地推開宿舍門，踩著樓道里的回聲，走下樓梯。
清晨的冷空氣灌進肺里，讓人精神一振。
七連的操場上，晨露未散。
這是他們在702團的最後一個五公里早操。
沒有口號，沒有隊列。
三個人繞著操場，一圈又一圈。
速度不僅沒有降下來，反而越來越快。
最後一圈。
許三多突然加速，大步流星地衝過那條虛擬的終點線。
伍六一跟著沖了過去，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劉青停下腳步，平復著心率，甩了甩頭上的汗水。
三人相視一笑，誰也沒出聲，轉身朝著連隊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天徹底亮了。
七連樓前的空地上，停著兩輛車。
一輛是軍綠色的獵豹越野。
袁朗靠在車門上，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火苗開開合合。
成才已經換上了筆挺的常服，背著背囊，規規矩矩地站在越野車旁邊。
另一輛是解放卡車。
卡車後車廂的擋板已經放下，一隊穿著嶄新作訓服的士兵正在車下列隊。
讓人驚訝的是，那一個個兵竟然全是紅肩章。
這是來接收七連營房的新兵。
「走吧。」
劉青看向身旁兩人。
「該交接了。」
三人拎起各自的背囊，走到樓下。
空地上，那隊新兵站得筆直。
帶隊的是個中尉軍官。
中尉轉頭，一眼看到劉青肩上的上尉軍銜，迅速上前兩步，抬手敬禮。
「首長好，一連二排，奉命前來接收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