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提議立刻得到了響應。
三人好像發現了好玩的事情,把抹布一扔,開始在整個宿舍的高低床之間翻找。
連床底下的邊邊角角都沒放過。
許三多甚至鑽到床底下,用手電筒照著木板背面。
劉青看著許三多鑽床底的傻樣,忍不住踢了踢他的鞋底。
「三多,看仔細點,老白那孫子指不定把私房錢也藏裡面了。」
許三多悶聲悶氣地從床底傳出聲音。
「沒有錢,連個煙屁股都沒了。」
找了半天,一無所獲。
只有老白藏了那麼一根。
三個人緊挨著,靠著牆根蹲了下來。
伍六一把手插進自己褲兜裡面,掏了一會兒,拽出一個壓癟的紅河煙殼。
他摳開一看,裡邊空空如也。
劉青給了他一個鄙夷的眼神。
伍六一當下就不高興了。
「我一個大頭兵,哪有那麼多津貼?」伍六一瞪著眼睛,粗聲粗氣地說,「你小子一個上尉,趕緊拿煙來,還敢笑話我。」
劉青不敢怠慢,賠了個笑,趕緊掏兜。
結果掏了半天。
他甚至站起身,把上衣和褲子的所有口袋都翻了個遍。
沒翻出一根煙。
「不對啊。」
劉青停下動作。
他明明記得身上裝了一包沒拆封的紅塔山。
吃飯的時候還在兜里。
他仔細回想,腦子裡閃過晚上聚餐時,白鐵軍摟著他肩膀、在他身上胡亂摸索的樣子。
「肯定是白鐵軍那個孫子。借著酒勁把煙順走了。」
「白鐵軍你大爺的!」劉青罵了一句,「這小子....連上尉的羊毛都敢薅........」
伍六一哈哈大笑起來,指著劉青樂不可支。
許三多看著兩人,也跟著傻笑。
笑著笑著。
伍六一和劉青的笑聲停了下來,視線全落在了許三多手裡的那根乾癟的煙上。
許三多領會了兩人的意思,把煙遞了過來。
伍六一接在手裡,拿打火機點著。
火苗一燎,那干透的煙紙瞬間燃起一小團火光,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伍六一抽了兩口。
「咳咳咳!」
一向是老煙槍的伍六一,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滿臉通紅,把手裡的煙塞給劉青。
劉青接過來,放進嘴裡抽了兩口。
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直衝嗓子眼,帶著放久了的霉味。
「咳咳咳咳!」
劉青同樣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快嗆出來了。
「這煙放多久了?辣嗓子!」劉青一邊咳,一邊把剩下的小半截煙遞給許三多。
許三多看了看兩人。
他把那半截煙放在嘴裡,學著兩人的樣子,用力抽了一口。
「咳咳咳!」
許三多咳得彎下了腰,臉漲得通紅。
接著,三個人此起彼伏的劇烈咳嗽聲,在空蕩蕩的宿舍里響了起來。
三人齊肩靠著那堵牆壁。
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也不知道是這干透的煙太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就在這時。
咚咚咚。
宿舍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樓道里聽得清清楚楚。
三人同轉頭看向門口。
門軸發出一陣乾澀的摩擦聲。
兩束手電筒的光柱直接掃進宿舍。光圈在牆壁上晃了兩下,隨後精準地打在蹲在牆根的三人身上。
兩個戴著白頭盔、扎著白腰帶的糾察站在門口。
三人的咳嗽瞬間停止,被強光晃得直眯眼。許三多手裡還捏著那半截冒著劣質青煙的煙屁股。
帶隊的糾察把手電筒往下壓了壓,光暈落在地磚上。
這倆糾察認識這三個人。702團現在沒人不認識全軍大比武的前三名,外加一個破格提乾的上尉軍官。
糾察看了看打包好的行李,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宿舍。最後視線停在三人咳得通紅的眼眶,還有臉上沒來得及擦乾淨的淚痕上。
氣氛僵住了。
伍六一最先反應過來。
「咳……那什麼,別誤會。」伍六一清了清嗓子,指著地上的菸頭,「這煙是我們在床板底下翻出來的。放的時間太長了,發霉了。嗆的。純粹是嗆的。」
說完快速抹了一下眼角。
劉青也跟著附和。
「對對對。」劉青指著許三多手裡的煙,「兜里沒煙了。那個煙太嗆,時間太久了。」
許三多跟著點頭,用力揉了揉發紅的眼睛。
「真辣。」許三多瓮聲瓮氣地附和。
帶隊的糾察沒吭聲。他看了一眼許三多手裡的煙,又看了看這三個即將離開702團的兵王。
在糾察眼裡,這解釋完全就是掩飾。捨不得老連隊,躲在空屋子裡掉眼淚。這種事在部隊裡見得多了。
糾察轉頭,沖身後的同伴揚了揚下巴。
後面的年輕糾察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趕緊伸手在作訓服口袋裡摸索。
他掏出一包沒拆封的硬中華,直接走上前,塞進伍六一手裡。
伍六一愣住了,下意識想推脫。
帶隊的糾察按住伍六一的手,硬塞了過去。
「拿著抽。老兵。」
說完,兩名糾察同時後退半步,立正,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一路保重。老兵。」
伍六一手一哆嗦,捏緊了那包中華。
劉青收起平時吊兒郎當的模樣,身板挺直。許三多也趕緊站直身體。
三人齊刷刷地抬手回禮。
糾察放下手,轉身走出宿舍,順手把門帶上。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屋裡再次剩下他們三個。
劉青看著伍六一手裡那包紅彤彤的中華,樂了。
「行啊班副。面子夠大的。糾察不抓你抽菸,還給你倒貼一包中華。這待遇,全團你也算是獨一份了。」
伍六一低頭看著手裡的煙,拆開包裝,抽出三根。
「別貧了。人家那是給七連的面子。」
伍六一遞給劉青一根,又塞給許三多一根。自己叼上一根,打火機湊過去點燃。
劉青湊著火點著,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哎,貴有貴的道理哦。還是這玩意兒順嗓子。」
三人再次順著牆根蹲了下來。紅色的菸頭在昏暗的宿舍里忽明忽暗。
伍六一吐出一口煙圈,腦袋靠在身後的白牆上,看著天花板。
「我是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