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和許三多端起杯子，碰了碰。
「班長，不管走到哪，我們都是您帶出來的兵。」劉青一口乾了杯里的啤酒。
李夢在旁邊激動得手舞足蹈，比劃著名。
「嗨，看來我的小說又有的寫了。我得趕緊回去琢磨著寫點序章。你倆要記得給我寫信哦。把你們之後的經歷透露一點，我保證把你倆寫得偉大，光正。兄弟們，我李夢的前途可就靠你倆了。」
老魏一巴掌拍在李夢後腦勺上。
「行了吧你，就那神神秘秘的老A的事能和你說嗎？別忽悠許三多犯紀律。」
薛林也跟著起鬨。
「就是，三多本來就呆，你還騙人家。三多，要寫給我寫。我會想你的。」
眾人哄堂大笑。戰友們紛紛說著祝福的話，酒瓶子空了一地。
白鐵軍端著杯子湊到劉青跟前，苦著一張臉。
「青哥，三多，你們這一走，七連就真的沒了。原先還有三多守著，心裡還有個念想。」
甘小寧踹了白鐵軍一腳。
「去去去，大喜的日子，你整這死出幹嘛。青哥他們是去高就，咱們得替他們高興。」
氣氛一下變得有點哀傷。
老馬靠在椅子上，看著劉青和許三多，接過了話頭。
滿臉欣慰，又帶著幾分叮囑。
「劉青，還是那句話。你腦子活，去哪都不吃虧。三多呢，太軸。你們倆在一個單位，你得多幫襯著點他。」
「記住了，班長。」劉青點頭答應。
大傢伙聊著天，暢想著未來，回憶著過去。
而與之熱烈氛圍相比，成才一個人待在了紅三連的臨時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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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沒有感覺到孤獨。
反而表情興奮，腦子裡也同樣在暢想著去到老A以後的日子。
他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塞進背囊里。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筆挺的身板，整理了一下衣領。他覺得今天雖然有些尷尬，但只要到了老A，憑他的本事，肯定能出人頭地。七連散了，他甚至有點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現在紅三連他也不稀罕待了，老A才是他成才該去的地方。
吃完飯，戰友們各自散去。
劉青和許三多回到七連的宿舍。
樓道里空空蕩蕩，安靜的甚至連水房裡的滴水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兩人推開門，走進宿舍，各自坐在床沿上。
明天就要離開了。
兩人都沉默著，環視著宿舍里的床鋪、桌椅和鐵皮櫃。
這地方裝滿了他們在七連的記憶。
門突然被推開。
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伍六一手裡提著個綠色的戰術背囊，大步走了進來。
劉青和許三多正坐在光禿禿的床板上發呆，見狀直接站了起來。
「你怎麼來了？」劉青有些驚訝。
伍六一沒搭腔，順手把沉重的背囊往旁邊那張下鋪床上一扔。
咚。
一聲悶響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蕩。
「怎麼著，不歡迎我啊？」伍六一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指了指周圍，「別忘了，這間宿舍我住得可比你們時間長。我可是七連第四千九百個兵，這兒也是我的窩。」
許三多咧開嘴，露出兩排大白牙，憨憨地笑了。
劉青也跟著樂出聲，重新坐回床沿。
伍六一這一來，屋裡的空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笑過之後，三個人各自找了個位置坐下，開始大眼瞪小眼。
地上乾乾淨淨，四壁空空蕩蕩。該收的衣服和個人物品，早就塞進了各自的背囊里。
明天就要有新的連隊來接收這裡的營房，屋子空得透著一股生冷。
沒人開口說話。
即使是三個人坐在一起，也很難打破這種即將離別的傷感。
劉青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裡有些發堵。他總以為自己能把這些情緒看得很淡，但真到了要走的時候，這間屋子裡的每件東西都在拉扯著他的神經。
過了好一會兒。
許三多站起身。
他走到平時放臉盆架的角落，拿了一塊抹布，轉身走向外面的水房。
嘩啦啦的水聲傳來。
很快，許三多拿著擰乾的濕抹布回來，開始打掃起這個原本就已經乾淨得過分的宿舍。
他做得很認真，甚至可以說是虔誠。
彎下腰，用濕布不厭其煩地擦拭著鐵架床下方的彎角，順著地磚的縫隙一點點清理，一點都不覺得累。
劉青看著許三多的背影，站起身，走到桌子前。
他把桌面上一塊有些歪斜的檯燈扶正，拿過一塊干布，順著桌沿擦去並不存在的灰塵。
伍六一坐在椅子上看了他們倆一會。
他沒出聲，也站起來打了一大盆清水，放在屋子中間。接著拿起另一塊濕布，跟在劉青和許三多身後，一起動了起來。
三個人借著窗外微弱的白熾燈光，拿著乾濕布塊，把七連這間沒人住的宿舍一寸寸整理。
許三多一路擦到了靠近里牆的位置。
那是白鐵軍以前睡的下鋪。
許三多撅著屁股，把床頭木板稍微翹起一個角，拿干布用力去摳縫隙里的灰土。
指尖稍微一用力，觸碰到了一個小小的、已經乾癟扁平的硬質物件。
許三多停下動作，伸手把那東西夾了出來。
一根乾枯、甚至已經散落了些許碎菸絲的白色香菸，夾在他拇指和食指中間。
煙紙已經發黃，有些皺巴巴的。
許三多捏著這根幹得沒法再抽的玩意兒，揚起臉，一臉驚喜地轉頭看向劉青和伍六一。
兩人停下手裡的活。
視線全落在許三多手裡的那根煙上。
壓根不用問。
這絕對是白鐵軍那臭小子藏進床板底部縫隙里，走的時候忘了拿走的。
全班也就那個老耍滑頭，把偷藏口糧和私貨當成了主業。
劉青心裡立馬浮現出劇情里的畫面。
就在這個一模一樣的深夜，空洞無人的七連營房裡，許三多形單影隻地靠著牆壁，自己點著了那一根辣嘴巴的舊煙，一邊咳嗽一邊掉淚，回憶著當兵以來的每一天。
可惜了。
劉青心底笑了笑，沒表露在臉上。
三呆子，這回你身邊沒空著，有哥幾個陪你在屋裡耗著，你想一個人孤零零地淌眼淚可沒門。
「再去旁邊找找甘小寧的床鋪。」伍六一對著鄰座床頭指了指，語氣裡帶著點興奮，「那小子也手腳不乾淨，說不定裡面還有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