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還沒來得及搭腔,伍六一和許三多還在愣神。
「報告首長!感覺不錯!」成才往前跨了一大步,身板挺直,底氣十足。
袁朗挑起眉毛,視線在另外三人臉上掃過。
「你們幾個呢?」
劉青聳了聳肩,沒出聲。
伍六一把頭扭向一邊,看著牆上的標語,完全不接茬。他對成才這種搶風頭的行為向來反感。
袁朗轉向許三多。
「來,三多,你說說。」
許三多抱著步戰車模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上面的炮管,憋了半天吐出三個字:「還……還行吧。」
「嘿,你老是這樣模稜兩可。」袁朗笑了起來,往前湊近一步,語氣帶著調侃,「離開老部隊了,心裡不難受?不惆悵一下?」
許三多剛張開嘴,還沒發出聲音,成才再次搶答。
「報告首長!承上啟下,繼往開來!」
這八個字一出來,劉青實在沒繃住,偏過頭咳嗽了一聲,掩飾自己的笑意。
看著成才那副急於表現的模樣,劉青回憶起新兵連時那個拼命表現的成才。一點都沒變。這小子滿腦子都是怎麼給上級留個好印象。
袁朗臉上的笑容收斂。
他盯著成才,語氣帶點厭煩。
「哎,夠了夠了。你小子,虛偽。」
成才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他試圖從袁朗臉上找出開玩笑的成分,但什麼也沒找到。剛才那股子興奮勁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堪。
袁朗摘下帽子,拿在手裡拍了拍灰塵。
「給你們一天時間,夠嗎?」
成才迫切地想要彌補剛才的尷尬,大聲接話:「報告首長!五分鐘就夠了!」
袁朗這次都沒搭理他,轉頭看向伍六一。
伍六一點頭:「夠了。」
「好,那就明天上午我來接你們。」袁朗把帽子重新戴好,「今天中午請你們吃飯。怎麼樣?夠意思吧。餓了你們兩天,我心裡過意不去。喝點酒,就這麼定了。」
成才顯得異常活躍,他往前湊了湊。
「首長,我想問,我們有機會參加實戰嗎?還有一個問題憋在肚子裡很久了,馬上要進老A了。這老A到底是個啥意思?」
袁朗停下腳步,把手裡的檔案袋甩給劉青。
他慢條斯理地擼起左手袖子。
一個圓形的貫穿疤痕露了出來。
「M16……近距離穿透。」袁朗伸出手指點著那個疤,「好在沒傷著骨頭。有個衛生員手拿衛生球,從這頭杵到那頭,這就算消毒了。」
許三多瞪大了眼睛,伍六一也皺起眉頭,盯著那個疤痕仔細端詳,成才更是張大了嘴,半天發不出聲音。
劉青看著袁朗這番操作,暗自撇嘴。又來這套。
袁朗沒理會懵在原地的三個人,放下袖子,扭頭往前走。
劉青看著許三多三人那副被鎮住的樣子,快步追上袁朗。
兩人並排走在林蔭道上。
劉青壓低聲音。
「隊長,上次你給我看,我後來就研究了一下。你這個傷,可不像子彈打出來的。」
袁朗挑起眉毛,略帶驚訝地看過來。
「那你說怎麼整的?」
「應該是尖銳的物體刺穿的。」劉青一邊說一邊點頭,語氣篤定。
袁朗被這話整得愣住了,身子往後仰了仰,滿臉驚奇地打量著劉青。
好半天,袁朗才開口。
「怎麼,你不相信咱參加實戰?」
「相信,相信。」劉青笑了起來,「只不過你這個疤,我不相信是子彈打的。」
袁朗湊近劉青耳邊。
「你小子聰明。改錐扎的,注意保密,我還得拿他唬人呢。」
劉青好笑地點頭。
後面那三個老鄉還在一愣一愣地跟著,完全不知道前面的兩人在嘀咕什麼。
中午,營區的飯店包間。
袁朗大出血,點了一桌子硬菜。紅燒肉、清蒸魚、大盤雞擺得滿滿當當。
眾人吃著聊著。
袁朗吃相隨性,完全沒有首長的派頭。夾起一塊紅燒肉直接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成才非常積極,端茶倒水,像一隻開屏的孔雀。不停地找話題,努力展示著自己,試圖拉近與袁朗的關係。
「首長,這杯我敬您,以後在老A還要您多栽培。」成才端著酒杯站起來,滿臉堆笑。
袁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
「哎,可別急著叫我首長,能不能成為你們的首長還得看你們的表現。」
成才還想順杆爬,舉著酒杯準備再表兩句決心。
袁朗直接轉頭看向許三多,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許三多碗裡。
「三多,這肉味道怎麼樣?比起你們食堂的呢?」
許三多趕緊扒拉兩口飯,含糊不清地回答:「好吃,比食堂的香多了。」
成才舉在半空的酒杯停頓了一下,只能尷尬地自己喝了一小口,坐回椅子上。
沒過兩分鐘,成才又找到了機會,舉著筷子指著桌上的清蒸魚。
「首長,這家的魚也不錯,您嘗嘗。」
袁朗沒接話,視線越過成才,落在伍六一身上。
「六一,腿傷真沒大礙了?別到了那邊第一天就趴下。我們那的訓練強度,可不是你們七連能比的。」
伍六一放下筷子,拍了拍大腿。
「沒問題,跑個五公里輕輕鬆鬆。保證不掉隊。」
成才舉在半空的筷子只能尷尬地收回,夾了一塊魚肉塞進自己嘴裡,嚼得索然無味。
一頓飯吃下來,袁朗的話題始終圍繞著劉青、許三多,時不時逗一逗伍六一。
成才在旁邊干陪著笑臉,他的話總能被袁朗巧妙地中斷,或者直接無視。
劉青默默吃菜,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暗笑。
成才這人精,在袁朗這隻老狐狸面前,完全不夠看啊。
這頓飯就在這種略顯微妙的氛圍里結束了。
下午,劉青、伍六一和許三多通知了老七連的戰友。
晚上,劉青在小食堂訂了桌,把老馬、李夢、老魏、薛林也全叫了過來。
當然,這裡邊沒有成才。
一大桌子人聚在一起,氣氛熱烈。桌上擺滿了啤酒瓶子。
老馬端著酒杯,臉色微紅,拉著許三多的手。
「劉青,三多,你們倆出息了。從五班到鋼七連,現在又要進老A,太爭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