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我和許三多是下榕樹村的！」成才腰杆挺得筆直，嗓門提得極高，語速飛快地接上了話茬，「伍班副是上榕樹村的，我們三個是一個地方的！」
這大嗓門在寬敞的辦公室里嗡嗡作響。
王慶瑞微微一愣，視線在這三個兵臉上來回掃了幾圈。
他心裡暗自琢磨，看來明年招兵，得讓武裝部的人去那個地方多轉悠轉悠。
王慶瑞嘆了口氣，把桌上的三份牛皮紙檔案袋攏在一起，往桌子中間一推。
他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的袁朗。
「你看，又讓你們占了個大便宜。」王慶瑞靠在椅背上，聲音透著幾分無奈，「三個同鄉兵在戰場上，至少頂十個異鄉兵。我這702團的底子，快被你們給掏空了。」
袁朗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笑而不語。
王慶瑞伸手拍了拍那三份檔案袋，發出啪啪的悶響。
「這三份檔案，我交出去了。」王慶瑞看著袁朗，「人，就是你的了。」
許三多、成才和伍六一併排站著。
三人的視線全黏在那三份牛皮紙袋上。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推檔案動作，他們的未來，就從眼前這位老團長的手裡，徹底交割給了那個叫袁朗的男人。
王慶瑞重新點上一根煙，抽了一口，隔著煙霧打量著幾人。
「捨得702團嗎？」
這問題問得突然，問的意味深長。
「報告！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成才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吼了出來，聲音比剛才還要大上兩分。
這冷不丁的一嗓子，震得袁朗手裡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袁朗放下杯子，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成才。
王慶瑞偏過頭，看向了旁邊的伍六一。
伍六一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了口。
「報告。他們很強，我想去。」伍六一的聲音透著一股執拗的勁兒。
王慶瑞點點頭，視線最後落到許三多身上。
「你呢？」
許三多先是轉頭看了看伍六一，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劉青，他有點手足無措。說實話，他不想離開。
對許三多來說，離開熟悉的地方簡直相當於重活一次。新兵連到五班是這樣，五班到鋼七連又是這樣。現在又要到一個新的地方...........
成才在旁邊急得直瞪眼，那架勢恨不得直接上腳踹許三多一腳，替他把話給說了。
「報告……」許三多憋了半天，終於磕磕巴巴地開了口，「我……我想和他們一起。可以跟大家一起執行任務。我不想掉隊。」
王慶瑞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許三多面前。
「三多啊。」王慶瑞語氣緩和下來，「你一個人看守營房半年，那是我的安排。那時候你是個好兵，可還沒活出個人樣來。」
許三多低著頭，不敢看團長。
「現在，你活出來了。」王慶瑞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你成了我最尊敬的那種兵。這樣一個兵的價值，甚至超過一個連長。」
劉青心裡先是驚訝，他沒想到王團長對許三多的評價竟然這樣高。不過仔細一想也就釋然了。
許三多...值得！
說完，王慶瑞轉過身，看著袁朗。
「平心而論，他們那裡，天地更廣。」
王慶瑞走到窗台邊，拿起那輛步戰車模型。
他轉過身，把模型遞向許三多。
「三多，這個拿去。」
許三多嚇了一跳，連連擺手，身子直往後縮：「這不行，團長。您說做了值得的事情才送給我。我什麼也沒做……」
王慶瑞臉一板，把模型硬塞進許三多懷裡。
「不是因為一件事送給你，是為了你這人送給你。拿著！」
袁朗在旁邊適時地幫腔：「拿著吧。你不接受，一定會讓你們團長遺憾很久的。」
許三多茫然地抱著那個沉甸甸的模型，手足無措。
王慶瑞走回辦公桌前，視線最終落在了劉青身上。
「劉青。」王慶瑞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劉青立刻挺直腰板：「到！」
「是金子，在哪裡都會發光。你和三多讓我明白了這個道理。從五班，到七連，如今又要到一個更高的地方。我還記得你剛到團部報到時說的話。」
王慶瑞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好鋼就得烈火淬！」
劉青心裡有點感動。
這位外表粗獷的裝甲團長，心思竟然這麼細，一年多前說的話，他竟然還記得。
「我只希望你們能繼續保持，不要浪費自己的天賦。」王慶瑞掃視著四個人，「把鋼七連的精神傳承下去，不拋棄，不放棄........」
劉青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右手，敬了一個莊重的軍禮。
「團長！我不會讓您失望的！」劉青聲音洪亮，「我永遠記得，我是702團鋼七連第四千九百五十七名士兵！」
旁邊的伍六一受到感染，猛地併攏雙腿，啪地立正敬禮。
「團長！我也不會讓您失望！」伍六一扯著嗓子吼道，「我永遠記得，我是702團鋼七連第四千九百個兵！」
許三多緊緊抱著模型，騰出一隻手，跟著敬禮，眼圈泛紅。
「我是702團鋼七連第四千九百五十六個兵！」
辦公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成才站在最邊上，整個人僵住了。
從劉青喊出那個數字開始，成才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四千九百四十四！
這個數字他當然記得，那是他曾經的驕傲，是他新兵連拔尖的證明。
可是，他喊不出口......
袁朗心裡這會各種情緒交織，震撼，滿意，佩服.............
不過他的眼神正饒有興致的看著成才。
成才還是那個成才，機靈，腦子轉的快的成才。他猛地立正，手掌貼緊額頭。
「團長！我也不會讓您失望的！我永遠是702團的一個兵！」
王慶瑞沒在意這個不整齊的回答，他擺了擺手，轉過身去，看向窗外寬闊的操場。
「滾蛋吧。你們這樣的兵，有一天會讓我們望塵莫及。」
四個人齊刷刷地放下手，轉身，在袁朗的帶領下，退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靜悄悄的。
袁朗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三份檔案袋，步伐輕鬆，甚至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劉青跟在後面，表情平淡，眼裡有著一絲不舍。
伍六一走在劉青身側，眉頭微皺，似乎還在回味剛才團長的話。
許三多抱著那個步戰車模型，臉上寫滿了茫然。
成才走在最後面，步伐邁得極大，虎虎生風，臉上壓抑不住的激動，甚至帶著幾分迫不及待。
幾人順著樓梯下到辦公樓，走在林蔭道上。
袁朗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這四個兵。
「你們幾個，現在心裡什麼感受啊？」袁朗隨口問道。
（早....衣食父母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