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走在最前面，野戰醫院的走廊里飄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許三多緊緊跟在他身側。
成才拎著兩個大號塑膠袋，墜得他兩個肩膀往下塌，吭哧吭哧地走在最後面。
來到護士站。
劉青屈起手指在導診台上敲了兩下。
「護士同志，打聽個病號，702團送來的，叫伍六一。」
值班護士翻了翻登記冊。
「203病房，左拐第三間。」
「謝了。」
三人順著走廊往裡走。來到203病房門口，門虛掩著。
許三多湊到門上的玻璃窗前，墊著腳尖往裡看。
病房裡很寬敞，只有兩張床。伍六一靠在靠窗的那張病床上，手裡端著個玻璃罐，正拿著勺子美滋滋地往嘴裡塞著黃桃罐頭。
看起來氣色紅潤，完全沒有半點虛弱樣。
許三多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臉上露出了憨憨的笑容。
劉青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聽見動靜，伍六一抬起頭。看到來人，他把手裡的罐頭瓶往床頭柜上一放。
「我這都要出院了，你們還來。」
劉青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怎麼著？我們來看看你，你還不樂意了？」
「喲，上尉同志親自來看我，我這小小的士官受寵若驚啊。」
伍六一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跟在最後面剛擠進門的成才聽到這話，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手裡的塑膠袋差點掉在地上。
上尉？
成才視線迅速挪到劉青的肩膀上。那是一套筆挺的常服，肩膀上的肩章在窗外的陽光下閃著光。
一毛三。
正兒八經的上尉軍銜！
成才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這一路走過來，他滿腦子都在想該怎麼面對伍六一，心事重重，完全沒去注意劉青穿的什麼衣服。
瞬間成才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全涌了上來。
他們可是一起入的伍，才幾年時間。新兵連他強過了所有人，早早就當上了新兵連的副班長。現在這差距大得讓成才連嫉妒的力氣都沒有了。
劉青靠在椅背上。
「少跟我來這套。腿怎麼樣了？」
伍六一撇了撇嘴，伸手摸向自己的後脖頸。
「腿倒是不疼了。這會就能下地了。」
說到這，伍六一話鋒一轉，沒好氣地瞪了劉青一眼。
「不過我這後脖頸子現在還酸著呢！你小子下手也太黑了，什麼招都往我身上使是吧？」
「不劈暈你，你那信號槍都打上天了。怎麼著，非得當個悲情英雄才過癮？」
伍六一哼哼了兩聲沒反駁。
許三多湊到床尾，仔細端詳著伍六一的腿。
「班副，你沒事太好了。我都怕你以後成瘸子。」
「放屁，你才瘸子呢。會不會說話？」伍六一罵了一句，但語氣里透著親近。
這時候，成才提著那兩大袋子東西，侷促地往前走了兩步。
「伍班副，我來看看你。」
成才把袋子放在床頭柜上。裡面裝滿了麥乳精、肉罐頭、純牛奶，還有一大串香蕉和幾個蘋果。
伍六一看了一眼那堆東西，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病房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許三多站在一旁，嘴唇緊抿，不看成才。
伍六一好像在思考著什麼。好幾秒鐘後，他才用老家的口音說道。
「買那麼多幹嘛？我這沒什麼大毛病。破費了。」
伍六一語氣雖然聽起來比較熱情，但還是能聽出裡邊有淡淡的疏離。
成才尷尬地搓了搓手。
「班副，我當時那個……」
成才還沒說完，伍六一便打斷了他。
「沒事，我理解。當兵嘛，機會不多。」
劉青敲了敲床沿，把話茬接了過來。
「行了，說個正事。袁朗那邊發話了，你們三個，全過。」
伍六一愣住了。
「我也過了？我當時暈過去了，都沒自己衝線。」
「我和三多把你扛過去的，怎麼不算？」劉青挑了挑眉，「第一個衝線的地圖有問題，被淘汰了。所以你們三個全過了。」
伍六一聽到自己也過了，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而旁邊的成才聽到劉青這麼說，更加尷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伍六一掀開被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軍醫說了，我這已經沒什麼毛病了。現在都能下地了，過個兩天就能活蹦亂跳。」
「那就行。」劉青站起身，「老A那邊估計過幾天就來接人了，你抓緊時間把傷養好。到了那邊，訓練可比七連苦多了。」
許三多這會相當興奮。
「我們又能一起戰鬥了。」
幾人在病房裡又聊了好一會兒。
主要是劉青和伍六一在鬥嘴，許三多偶爾插幾句憨話。
成才幾次想找話題搭腔，但是三人顯然都沒有太大的和他說話的想法。只有伍六一會敷衍地應付幾句。
聊了好一會，三人離開了病房。
兩天後。
伍六一辦理了出院手續。
早上三個人正在食堂吃飯，成才也在。
一個通訊員跑了過來，讓他們四個去團長辦公室。
通訊員說完就跑去忙別的了。
四人對視了一眼。
「走吧，估計是調令下來了。」劉青整理了一下軍容，帶頭往辦公樓走。
一路上，周圍路過的士兵不時投來羨慕的視線。
他們四個現在在702團相當出名。
全軍大比武的冠軍、一等功臣、神槍手.....人們總是愛聽好消息，這幾個尖子兵馬上要去老A的事，早就在團里傳開了。
成才走在隊伍里，腰杆挺得很直，對於那些羨慕的視線，他是相當受用。
來到團長辦公室門口。
劉青喊了聲報告。
「進來。」裡面傳出王慶瑞渾厚的聲音。
四人推門進去，站成一排，齊刷刷地敬了個軍禮。
王慶瑞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袁朗坐在王團長的對面，手裡端著個茶杯。
辦公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三份檔案。
王慶瑞看著這四個兵，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
一個是自己最看重、已經提幹上尉的劉青。這個他知道，自己留不住。檔案也早就被老a拿了去。
另外兩個是全軍大比武包攬前三的尖子伍六一和許三多。
許三多更是被他藏了半年，計劃用來重建七連的火種。
還有一個是槍法神準的狙擊手成才。
這三個兵，隨便拎出一個去哪個連隊，都是當寶貝供著的尖刀。
現在，全都要被老A挖走了.........
王慶瑞嘆了口氣，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他翻了翻眼前的檔案，再看看許三多三人，驚奇地問道：「你們三，是同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