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從床上坐直了身子。
「你們怎麼說？」
「那還用問，當然願意了！」甘小寧一拍大腿，「除了咱們七連，去哪不都一樣？要是能跟著連長，那感情好，大傢伙又能湊一塊兒了！」
馬小帥跟著點頭：「是啊，連長一開口，我二話沒說就答應了。就是不知道連長能不能把咱們這麼多人全弄過去。」
「管他呢。」白鐵軍翹起二郎腿，晃蕩著腳丫子，「連長發話了，只要咱們點頭，他肯定有辦法。別忘了連長他爹是誰？挖幾個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許三多坐在床沿上，聽得認真，忍不住插嘴：「挺好的。到時候你們又能在一起了。」
「哎喲，聽聽，聽聽。」白鐵軍陰陽怪氣地湊過來，「人家許三多現在眼界高了。也是，你們哥仨馬上就是老A了。以後咱們這幫凡夫俗子，想見一面都難嘍。」
「行了，老白，你少在這兒泛酸水。」劉青笑罵著踢了他一腳，「連長要是真能把你們弄過去，那是好事。就是可能苦了咱們團長了。」
幾個人在宿舍里七嘴八舌地聊了大半個下午，回憶著以前在七連的日子，又憧憬著去偵察營的未來。
傍晚的時候，大傢伙散了。
劉青和許三多隨便去食堂扒拉了兩口飯，回來倒頭又睡。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大天亮。
兩人總算是滿血復活了。腸胃不鬧騰了，腿肚子也不轉筋了。
洗漱完，劉青跟著許三多，開始打掃七連這層空蕩蕩的宿舍樓。
樓道里靜悄悄的，只有拖把擦過水磨石地面的沙沙聲。
沒幾天了，他們打掃得格外認真。
許三多拖得很細緻，水泥地被他擦得能照出人影。
劉青也拿著抹布，挨個擦拭著樓道里的消防栓和窗台，不放過任何一個死角。
這時候，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成才穿著一身常服，慢吞吞地走了進來。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走兩步停一下。
劉青抬頭掃了他一眼，沒吭聲，拎著水桶轉身進了水房。
許三多低著頭，繼續拖地，就像沒看見成才這個人一樣。
成才在許三多身邊站定，等了一會兒，見許三多不搭理他，只好主動開口。
「三多，忙著呢？」
許三多沒抬頭，手裡的拖把一下一下地往前推。
成才幹咳了一聲。
「我……我來看看你們。昨天太累了，回去就睡死過去了。」
許三多換了個方向，繼續拖地。
成才有些掛不住了，他提高了點音量：「三多，你說話啊！咱一起去看看伍班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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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三多停下動作，看著地面：「我不去。」
成才愣了一下：「你為什麼不去？伍班副住院了，你得去看看啊！」
「我不跟你一起去。」許三多語氣很生硬。
「你為什麼不跟我一起去？」成才急了，往前走了一步，「咱們三個是老鄉啊，又一起經歷了戰鬥！」
許三多看了成才一眼。
就看了那一眼。
然後低下頭，繼續拖他的地。
成才心裡的委屈全涌了上來，他嚷嚷開了：「我怎麼得罪你啦？我做錯什麼了？你不樂意我先跑掉了是不是？」
許三多不說話。
成才越說越激動，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可是就兩個名額了！咱們三個人呀，怎麼分？你知道我在五班過的什麼日子嗎？你知道我喜歡什麼，我想留在部隊，我需要這個機會。」
「哐當！」
許三多手裡的拖把狠狠砸向了旁邊的塑料水桶。
水桶翻倒在地，半桶髒水嘩啦啦地流了一地。
許三多一把將拖把扔了出去，拖把杆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成才嚇得倒退了一步，滿臉震驚地看著許三多。
他認識許三多這麼多年，從小到大，從來沒見過許三多發火。
許三多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直勾勾地盯著成才。
水房裡的劉青聽到動靜，探出半個身子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靠在門框上點了一根煙，一副看戲的架勢。
「幹什麼？要打架嗎？」成才虛張聲勢地喊了一句。
許三多往前逼近了一步：「即使是一個名額，我背也要把他背到終點的！」
成才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出詞來。
許三多看著成才那副樣子，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他長長地噓了一口氣，彎下腰，默默地扶起水桶，撿起拖把，去收拾剛才被自己搞亂的地面。
成才站在原地，看著許三多忙活，心裡一陣煩躁。
他跟著許三多走了兩步，語氣軟了下來：「我告訴你，我現在對六一印象很好，不比你差。可我真的需要這個機會。我做出這件事。我現在也很難受。」
許三多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回過頭，看著成才，問道：「因為內疚嗎？」
成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我為什麼內疚？……好吧，因為內疚，莫名其妙的內疚！」
他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爭論下去，擺了擺手：「你是肯定不和我去了是吧？」
許三多嘆了口氣，繼續拖地：「你總讓自己占足了理。」
成才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劉青掐滅了菸頭，從水房裡走出來。
「行了，三多，別拖了。收拾一下，咱們去醫院。」劉青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
許三多點點頭，把拖把放回水房，洗了把手。
劉青路過成才身邊的時候，連個眼角餘光都沒給他。
「走吧。」劉青沖許三多招招手。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成才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跟在後面。
三人相跟著來到野戰醫院。
在醫院門口的小賣部，成才直接沖了進去，開始大出血。
麥乳精、肉罐頭、純牛奶、各種水果，他兩隻手都快拎不下了，還在貨架上到處掃蕩。
許三多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打岔：「班副沒事，青哥說了，他那是小傷，說不定這會已經可以下地了，你買這麼多幹嘛？」
「沒事，買買買。」成才固執地往櫃檯上結帳。
他把身上帶的錢幾乎全掏空了，固執地買了許許多多的吃的、喝的、營養品。
仿佛這些東西能填補他心裡的什麼。
劉青站在小賣部門口，看著成才忙活，好笑的搖搖頭。
成才還不是無可救藥，可是他的路還沒走完！
「走吧，進去看看咱們的穿甲彈。」劉青轉身往住院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