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那一嗓子喊完，四周的山頭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溪水沖刷石頭的嘩啦聲，以及篝火里木柴燒斷的劈啪聲。
二十個南瓜圍在防水布旁，有的疑惑，有的驚訝，視線全落在劉青身上。
高地上。
齊桓趴在草叢裡，手裡的望遠鏡掉在一旁。他轉過頭，看著靠在樹幹上的袁朗。
袁朗指尖在枯樹皮上輕輕叩了兩下。
耳麥里的公共頻道連呼吸聲都聽不見，所有暗中潛伏的老A都在等隊長的指令。
「隊長。」齊桓壓著嗓子，語氣里透著幾分荒謬，「下去？這以後還怎麼管這幫南瓜？」
袁朗站起身，撣了撣作訓服上的草屑，視線穿過樹叢，落在那個站在火堆旁的人影上。
「算這小子識相。怎麼，真讓你下去，你反倒不敢了？」袁朗扯了扯領口。
「我有什麼不敢的？」齊桓梗著脖子。
「人家把台階都搭好了，走。」袁朗指了指山下，「通知基地，送十箱液體手雷過來。」
齊桓愣住了：「拿酒？這還在考核期！」
「人家出肉，咱們出酒。」袁朗踢了齊桓一腳，「趕緊去。」
齊桓咬了咬牙，按住通訊器：「各小組注意，解除潛伏。一組去吉普車搬點液體手雷，其他人下山吃肉。」
草叢裡一陣窸窸窣窣。
營地里的二十多個人，很快便看到了讓他們震驚的一幕。
周圍山脈四面八方，開始出現一個個身穿吉利服的身影，正往營地方向狂奔。
那速度，兔子見了都得繞道。
很快，二十多個老A便出現在了他們面前，一個個喉結上下滑動，直勾勾盯著烤肉。
南瓜們有的憋笑，有的發懵，盯著這群突然冒出來的老A。
氣氛僵住了。
劉青拿起刀，在烤得金黃的野豬腿上拉了一刀，熱氣混著肉香騰地冒了出來。
一陣整齊的吞咽聲從對面傳來。
袁朗從林子裡慢悠悠走了出來，手裡拎著兩瓶啤酒。
跟在後面的齊桓和幾個老A，各自抱著幾箱。
「砰。」啤酒箱砸在地上。
袁朗走到火堆旁，隨手拿出一瓶啤酒，「咔」地一聲脆響，啤酒便被他用大拇指彈開。
他看向劉青，劉青也好笑的看著他，想看看他要說點什麼。
結果袁朗只吐出了一個字：「吃。」
場面瞬間失控。
老A像餓狼撲食一樣，直接沖向了防水布上的烤肉。
南瓜們看傻了，不過很快便反應過來，也加入了爭搶的行列。
這會兒沒有教官，沒有受訓，只有一群餓極了的漢子。場面相當混亂。
吳哲手裡那串林蛙，被旁邊伸過來的一隻手順走。
他轉頭一看，是齊桓。
「看什麼看？沒見過教官吃飯？」齊桓咬了一口林蛙，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袁朗走到劉青旁邊，盤腿坐下。他把手裡那瓶打開的啤酒遞過去。
劉青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口。
「算你小子識相。」袁朗拿起刀，割下一塊野豬肉，扔進嘴裡嚼著，「這幾天，過得挺滋潤啊。」
「教官們暗中保護，風餐露宿的，辛苦了。」劉青用刀尖挑起一塊帶皮的肥肉，放進自己嘴裡，「山里風大，吃點熱乎的，暖和暖和。」
袁朗偏過頭，看著劉青。
「讓你小子鑽了空子。」袁朗指了指周圍堆積如山的獵物，「再讓你待幾天，這片林子還有活物嗎？」
劉青笑了笑：「那可不關我的事。只不過我的生存能力強一點而已。再說了，隊長不是也吃得挺香？」
袁朗輕哼了一聲，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
另一邊，兩撥人已經混在了一起。
吃喝是拉近距離最快的方式。填飽肚子，啤酒下肚，原本端著架子的老A和拘謹的南瓜們開始稱兄道弟。
拓永剛手裡抓著一隻野兔腿，跟一個老A隊員碰了碰易拉罐。
「兄弟，你們這潛伏技術真絕了，我這兩天硬是沒發現你們。」拓永剛啃了一口肉。
那老A隊員打了個酒嗝：「絕什麼絕，被這烤肉味兒熏得，我昨天連槍都端不穩了。」
成才坐在角落裡，小口喝著啤酒，視線在袁朗和劉青之間來迴轉悠。
伍六一和許三多挨著坐。許三多把一塊烤得最嫩的肉遞給伍六一：「班副，你吃這個，不塞牙。」
伍六一接過來，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老A們，壓低聲音：「三多，別喝酒，這幫人沒那麼好心。」
篝火燒得通紅，有人開始起鬨唱歌。
吳哲站起來，拿著個空易拉罐當話筒，扯著嗓子吼了一首軍歌。
老A們也不甘示弱，跟著吼了起來。
整個營地鬧哄哄的，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仿佛一個多月來兩幫人的對立已經消失殆盡。
時間一點點推移。
防水布上的肉被掃蕩一空，地上的空酒瓶滾得到處都是。
火堆漸漸暗了下去，只剩下暗紅色的炭火在閃爍。
袁朗喝完最後一口啤酒，隨手將空罐扔進炭火里。
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嗶.........」
一聲尖銳的哨音劃破夜空。
原本還在勾肩搭背、胡吹海侃的老A們，瞬間扔下手裡的東西，動作整齊劃一地後退兩步，列隊站好。
南瓜們還懵著，有的手裡還舉著半罐啤酒，有的嘴裡還嚼著骨頭。
拓永剛打了個酒嗝，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咋了這是？還沒喝盡興呢……」
袁朗走到隊伍正前方，臉上的笑意已經收斂。
「吃飽了？」袁朗開口，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有些生硬。
南瓜們陸陸續續站了起來，察覺到氣氛不對。
「喝足了？」袁朗繼續問。
沒人吭聲。
袁朗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現在是晚上十點整。」袁朗放下手，看著這群南瓜，「你們的野外生存考核，到此結束。」
人群里傳出幾聲壓抑的歡呼。
袁朗似笑非笑地看著眾人：「這次任務我相當滿意，所以我決定，給各位每人加五分。」
眾人又是一陣歡呼，這次不再壓抑了。
但是緊接著，袁朗的下一句話卻讓眾人又罵起了娘。
他抬起手錶看了一眼。
「現在是十點零五分。我看各位都吃飽喝足了，那咱就回唄。」
袁朗拉長了聲音：「所有人，立正！」
南瓜們這會兒臉上還帶著興奮，迅速整好隊。
「明早六點前，趕不到營地的，所有人.........扣十分。」袁朗慢條斯理地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