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得先做出幾個成功的個例。"王巧看著陳峰。
"你不能一上來就鋪開，人家憑什麼信你？你得先扶幾戶起來，讓他們賺到錢，拍成案例，到處傳。」
「只要有人月入過萬了，不用你吹，村裡的人自己會來問。"
陳峰點頭。"先試點，後推廣。"
"對，做模範。"王巧說。"我手底下幾個片區經紀人里，有幾戶條件不錯的，家裡有年輕人，之前也零零散散賣過東西。可以從她們入手。"
她說到這裡，語氣忽然頓了一下。
"但是。"
陳峰看她。
王巧皺起眉，手裡的筆在指間轉了一圈。
"陳總，做電商我不反對，但咱們現在做的東西……"她斟酌了一下用詞。
"說白了就是基礎款。外套、工裝、勞保服。這些東西走量可以，但你放到網上去賣，沒什麼競爭力？"
"淘寶上搜一件基礎款外套，幾十塊錢一大堆，說白了，都做爛了。"
這話說得直白，但也是事實。
陳峰沒反駁。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牆角的電扇上，腦子裡開始高速運轉。
電商的邏輯是對的，但品類不對。
基礎款沒有辨識度，打價格戰打不過工業化流水線。
家庭作坊的優勢不在效率，在手藝。
得找一個品類...
有手工屬性，有文化溢價，能走高客單價，還得有爆發的潛力。
陳峰的思緒飄回了前世。
這個時間節點，2019年末。
前世的他雖然不在服裝行業，但有些東西是全民級的記憶。
2019年到2020年，什麼品類在電商和短視頻平台上爆發式增長？
什麼東西讓一堆裁縫重新值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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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東西既需要手工，又有高溢價，還自帶傳播屬性？
漢服！！
前世2019年，漢服市場規模還不到五十億。但從這一年開始，增速是指數級的。
2020年翻倍，2021年再翻倍。抖音上漢服相關視頻播放量動輒過億，小紅書上的種草筆記鋪天蓋地。
一件普通的漢服日常款，成本一兩百，賣價四五百到上千不等。
高端定製款，面料講究、繡花精緻的，三五千甚至上萬。
而漢服最核心的競爭壁壘是什麼？
不是面料。
不是版型。
是繡花，是手工縫製的細節，是機器替代不了的針線活。
這恰恰是青澤縣四千多名女工手裡攥著的東西。
陳峰的手指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王巧。
"巧姐，你聽說過漢服嗎？"
王巧愣了一下。"漢服？就是古裝那種？"
"不完全是古裝。"陳峰重新坐正。
"是一種正在興起的服飾品類。年輕人穿的，有傳統元素，但日常也能穿。關鍵是......"
他豎起一根手指。
"它需要大量手工。刺繡、盤扣、滾邊、打褶，這些工序機器做不精，必須靠人。而且越是手工精細的，賣得越貴。"
王巧的眼神變了。
"你的意思是，讓咱們這些做慣了針線活的女工，轉做漢服？"
"不是轉。"陳峰說。"是加。基礎訂單照接，但同時開一條新線。漢服這個品類，客單價高，利潤厚，而且......"
他加重了語氣。
"它天然適合電商和直播。"
"你想想，一個姑娘穿著漢服在鏡頭前轉一圈，配上音樂，點讚收藏轉發，流量自己就來了。這東西自帶傳播屬性，拍出來好看，年輕人願意分享。"
王巧沒急著接話。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眼睛微眯。
陳峰知道她在算帳。
過了十幾秒，王巧開口了。
"技術上……能不能做？"
"有周師傅在。"陳峰說。"周桂蘭是老服裝廠車間師傅出身，傳統工藝她門兒清。盤扣、緄邊這些，她閉著眼睛都能教。"
"繡花呢？漢服上面那些花紋，可不是隨便縫兩針的事。"
"這正是壁壘所在。"陳峰看著她。"那些大廠搞流水線，效率高但出不了精品。咱們的優勢就是散戶多、手藝雜。"
"十六個鄉鎮裡頭，你敢說沒有會刺繡的老手藝人？"
王巧沒否認。她管著四千多人的底冊，心裡有數。
"東鄉那邊確實有幾個老太太，以前做嫁衣的，繡活相當不錯。白馬鄉也有，不過年紀大了，產量上不去。"
"不需要她們出產量。"陳峰說。
"讓她們帶徒弟，教手藝。年輕女工學上手了，產能自然就出來了。"
王巧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陳峰想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過身。
"行，這事能試。"
她的語氣已經從商議變成了執行。
"但得分步走。第一步，我先從外發線里挑幾戶條件好的，年輕人在家、有點審美基礎的，先做幾件樣品出來。」
「第二步，找個會拍視頻的，把製作過程和成品拍出來，掛到網上試試水。第三步，看數據。"
"如果數據跑得通，第四步再鋪開。"
陳峰點頭。"周期呢？"
王巧算了一下。"樣品兩到三周。視頻加投放再一周。一個月內能看到第一批反饋。"
"來得及。"陳峰說。"春節前正好有兩個多月。如果第一批跑通了，第二批模範戶年前就能立起來。"
"那些返鄉過年的人回來一看，隔壁家老婆做漢服，老公開直播，一個月掙的比在外面還多......"
王巧笑了。
"不用你喊，他正月十五就不走了。"
陳峰也笑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同一個東西。
路，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