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掛了電話。
馬東抬頭。 "陳總,那我現在去找徐凱那幾個小弟?"
"嗯。"
陳峰說道:"但別威脅,別誘導,現在這個節骨眼,不能再抓住把柄了。"
"你就告訴他們,黑皮準備把徐凱的死,全推到馮磊身上。說馮磊是預謀殺人。"
馬東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徐凱那幾個小弟,當晚動手的主力還關在裡頭,但有兩三個只是跟著跑腿、沒直接動手的,早就取保出來了。
這些人現在最怕自己從尋釁滋事變成故意殺人幫凶。
黑皮如果真把事情往馮磊預謀殺人上引,那當晚跟著徐凱去堵人的那幫人,就不再是跟著老大打群架,而是參與了一場導致命案的有組織圍堵。
取保的會急,裡面關著的更急。
消息只要傳到取保出來的那幾個耳朵里,他們自己就會慌,會托家屬、托律師往看守所里遞話。
到時候他們會比誰都急著說真話,那晚是徐凱主動要去的,馮磊根本沒有預謀,是被動挨打後逃跑才出的事。
馬東咧了咧嘴。
"懂了。"
"讓他們狗咬狗。"
陳峰沒再理他,走到沈衛東面前。
"沈律師,申請恢復調查時,你能不能幫我多盯幾件事。"
"什麼意思?"
"我想了解一下黑皮證詞的動機。"
陳峰說,"他究竟是為了立功減刑,還是為了逃避徐國良團伙更深層的犯罪責任,或者是和徐家家屬存在某種利益交換。"
"我還想要你當庭問他一個問題。"
"徐凱去堵馮磊那晚,究竟是誰給徐凱遞的話。"
"他站在證人席上,當著法官的面被問這個問題。他答不了。"
"如果說沒有,後面一旦查出來,就是當庭作偽證。"
"說有,他就是教唆徐凱圍堵馮磊的人。徐凱的死,他也脫不了干係。"
"不管他怎麼答,他後面所有關於馮磊預謀殺人的證詞,可信度都會崩塌。"
沈衛東沉默片刻,笑了。
"陳總,你不當律師還真是可惜了。"
"別著,我怕挨打。"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吵聲。
人群自動讓開。
一個中年女人在兩名律師模樣的人陪同下,從法院側門走出來。
她穿著黑色套裝,頭髮盤得很緊,臉和徐國良有幾分像。
徐國良的姐姐。
賀東來的妻子,徐桂蘭。
她一眼就看見陳峰。
腳步停住。
兩邊人隔著兩米遠。
徐桂蘭看著陳峰,開口第一句就很沖。
"陳總,還真是好手段啊。"
"先把我弟弟逼死了,還想把殺人犯洗成英雄?"
老鄭他們臉色瞬間變了。
錢美華往前走了一步,被王小慧拉住。
陳峰抬手,示意所有人別動。
法院門口。
誰都不能衝動行事。
他看著徐桂蘭,笑了笑,雲淡風輕。
"你弟弟可不是我逼死的。"
"只是他自己這些年欠的債,追上來了。"
徐桂蘭冷笑。
"欠債?我弟弟已經死了。"
"你們還要踩著他的屍體,給馮磊脫罪。"
她往前走了兩步。
"陳峰,你別以為有幾個泥腿子給你站台,法院就會聽你的。"
"法律可不是菜市場,不是誰嗓門大誰有理。"
這話一出,人群里立刻有人罵。
"你弟弟害死多少人,你心裡沒數?"
"徐國良死得活該!"
法警看過來。
陳峰迴頭,聲音不大。
"都閉嘴。"
人群安靜下來。
徐桂蘭嘴角揚了一下。
"你看你還能裝多久。"
陳峰看著她。
"徐女士,你找黑皮作證,我並不意外。"
"但我勸你最好想清楚,別最後把自己搭進去。"
徐桂蘭眯起眼。
"你在威脅我?"
"只是提醒你而已。"
"黑皮跟徐國良時間太久,他知道的事不少。"
"他站上證人席那一刻,問的不一定只關於馮磊。"
"也可能問徐家這些年藏了多少帳,送了多少禮,誰拿過錢,誰替你們說過話。"
徐桂蘭臉上的笑收了一點。
"你想把馮磊往死里按,可以。"
"但別忘了,黑皮這把刀,柄不在你我手裡。"
"刀身上,全是你們徐家的血,刀子指向哪一位,誰都保證不了。"
徐桂蘭盯著他,半天沒說話。
她身旁的律師低聲提醒了一句。
她轉身要走。
臨上車前,她忽然回頭。
"陳峰,你不會以為只有黑皮吧?"
"我弟弟活著的時候,確實留下了很多東西。"
"有些東西,足夠讓馮磊去死了。"
"也足夠讓你身邊的人....進去。"
車門關上。
黑色轎車駛離法院。
劉浩走過來,臉色難看。
"峰子,她啥意思?"
陳峰沒有回答。
手機在這時響了。
是王巧。
他接通。
王巧那邊聲音很急。
"陳總,查到了一件事。"
"黑皮取保出來那天我就讓馬東安排了人盯著,本來是怕他跑路或者跟徐家餘黨串供。這段時間他一直老實,就見了幾次律師,我都沒太在意。"
"但今天一對時間線,發現他昨天上午去了一趟農商銀行,身邊帶了個中年婦女。當時跟的人沒認出來,今天我調了照片放大一看,是趙春梅。"
陳峰眼神一沉。
陳小月的母親?
"怎麼回事?他們之前有聯繫?"
"沒有。"王巧說,"我倒回去查了才搞清楚。是徐桂蘭的律師牽的線。黑皮現在取保候審,只限制出境,日常活動不受管控。徐桂蘭的律師以案件溝通的名義,把兩個人約到了自己的事務所。"
"趙春梅一個農村婦女,怎麼會去律師事務所?"
"有人接送的。"王巧說,"我讓人查了她的行蹤,一輛掛本地牌的黑色別克,八點半到她家門口接人,九點二十到達金橋路那家律所,十點四十齣來。"
"但這不是今天才開始的。昨天上午,黑皮先陪她去了農商銀行。跟蹤的人拍到了照片,兩人一前一後進的門,趙春梅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黑色塑膠袋。"
陳峰沒說話。
王巧繼續道:"我又讓人查了她昨天下午的去向,手機維修店,待了四十分鐘。"
"然後今天上午,她拿著一個U盤,進了市檢察院。"
陳峰攥緊了手機。
"U盤?知道裡面是什麼嗎?"
"還不清楚,但我查了趙春梅最近三天的通話記錄。"
王巧的聲音壓得更低。
"她跟徐桂蘭的律師,三天內通了七次電話。最早的一次,是在今天開庭前兩天。"
陳峰閉了一下眼。
那個嫌女兒沒出息、怕女兒惹事、把女兒的工錢拿給兒子花的農村婦女。
她恨馮磊嗎?
也許恨。
在她眼裡,女兒好在廠里幹活就行了,偏跟馮磊攪在一起,被綁架,差點死掉,現在又要上法庭作證,這一切都是馮磊帶來的。
但僅憑恨,她應該不會主動去找徐桂蘭的律師。
肯定是徐桂蘭那邊先找的她。
找到了她最軟的地方,錢,或者是她兒子。
然後利用她,從陳小月身邊挖出了什麼東西。
那個U盤裡,會是什麼?
陳峰睜開眼,看向法院大門。
陳小月還站在那裡,風吹著她的頭髮。
她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剛剛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