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九點。
陳峰迴到辦公室,習慣性地打開系統面板掃了一眼。
人數居然漲了,看來這助農項目也能讓人口回歸。
這裡面村支書和村長的功勞很大啊。
他關掉面板,順手刷了一下各個帳號的數據。
十個百村帳號的數據已經進入穩定增長期,每天自然漲粉在兩千到三千之間。
限量銷售的策略效果明顯,每天五百單放出去,基本十分鐘內搶光,評論區全是「手慢無」的哀嚎。
既能保質保量,也能做飢餓營銷。
不過這點利潤跟服裝廠比起來還是大巫見小巫,但農民有了新收入,這片土地上就能長出新的錨。
他又切到另一個帳號。
青澤山里人。
二黑的號。
粉絲:127,843。
陳峰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
三天前他最後一次看的時候,這個數字還是兩萬出頭。
他點進主頁,翻了翻最近的視頻。
最新一條是昨天發的。
畫面里,二黑蹲在翠芒山那個破院子的菜地邊,教小軍認蒜苗和韭菜的區別。
小軍指著一棵蔥說「這是韭菜」,二黑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這是蔥!韭菜是扁的!你爹小時候就是靠這個才沒餓死!」
小軍捂著腦袋委屈地說:「那你小時候也沒教過我啊。」
二黑的手停在半空,沒再拍下去。
他蹲在那裡沉默了兩秒,然後把小軍拉過來,聲音啞了:「以前是爹不好,以後爹天天教你。」
這條視頻播放量四百六十萬。
評論區第一條熱評:「說起來二黑真不容易,要不是被徐光頭坑了一把,現在生活該多好。」
第二條:「我從第一條視頻就關注了,那時候他只有三百多個粉絲。看著他從一個人住破房子,到父子倆一起種菜、養雞、修房頂。說實話,比任何電視劇都好看。」
第三條獲贊極高:「你們去翻翻他最早的視頻,帳號簡介寫著『剛出來,想好好過日子』。一個坐過牢的人,帶著孩子住在山上的破院子裡,一磚一瓦地把日子過起來。」
陳峰往下翻了翻,發現一個有意思的現象。
很多新粉絲的評論里都會提到同一句話:「從青澤百村點過來的。」
他明白了。
百村矩陣的流量溢出,把大量關注青澤的用戶導向了同一個標籤體系。
而在這個標籤體系里,二黑的「青澤山里人」是內容質量最穩定、更新最勤快、人設最真實的那個帳號。
之前二黑的號一直不溫不火,不是內容不行,是缺一把火。
百村矩陣就是那把火。
引流只是敲門磚,真正留住人的,是二黑用一百多條視頻積攢下來的信任。
慢即是快。
陳峰給二黑髮了條消息:「幹得不錯,別飄哈,做自媒體最忌諱的就是忘了原本的身份。」
二黑秒回了一條語音。
背景音里有柴火劈啪的聲響,還有小軍在遠處喊「爹,水開了」。
「峰子,我哪敢飄啊,今天有個粉絲給小軍寄了一箱牛奶,我還琢磨著該不該收。」
「收啊,回頭拍條視頻感謝一下,你這叫增加粉絲粘合度,哈哈。」
「知道了,峰子。」
......
第二天
市委大樓,三樓常委會議室。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茶香。
橢圓形會議桌前,市委書記鄭衛國端坐在主位,手裡捏著一份蓋著省委辦公廳大印的紅頭文件。
市委副書記、市長,以及各縣市區的一把手正襟危坐。
陸承遠的位置在左側末端。
按下轄七個縣市的經濟排名,青澤縣常年墊底,加上前陣子的官場地震,這個位置更是冷板凳中的冷板凳。
但今天,許多道目光有意無意地往他這邊瞟。
「開會之前,先通報個情況。」鄭衛國放下文件,目光掃過全場。
「昨天下午,省委辦公廳下發了一份內部參閱。省領導親自批示,要求全省各地市,認真學習青澤縣在農業產業化、電商化道路上的創新探索。」
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筆尖划過筆記本的沙沙聲。
「同志們啊。」鄭衛國身子微微前傾。
「一個月前,青澤縣是什麼情況?班子塌方,經濟停滯,老百姓怨聲載道。我把承遠同志派過去,很多人私下裡說,這是去接個燙手山芋,去背鍋的。」
陸承遠眼觀鼻,鼻觀心,腰杆筆直。
「可是現在呢?」鄭衛國聲音拔高了八度。
「短短一個多月!全縣的農產品,通過網絡賣到了全國各地!省農業廳把他們樹成了標杆,連省台的新聞聯播都給了整整三分鐘的專題報導!」
鄭衛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我們有些同志,天天在會上喊困難,要政策,要資金。遇到問題就講客觀,遇到矛盾就繞道走。」
「你們看看青澤!沒向市里要一分錢,硬生生在泥坑裡蹚出了一條金光大道!」
「承遠。」鄭衛國突然點名。
「到。」陸承遠立刻直起身。
「你給大家講講,你們縣委是怎麼把農業經濟搞出成績的?」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陸承遠身上。
有審視,有羨慕,也有毫不掩飾的嫉妒。
陸承遠語速平穩,聲音洪亮。
「鄭書記,各位領導。青澤縣能取得一點微不足道的成績,首先歸功於市委的堅強領導和信任。沒有市委在背後撐腰,青澤的步子邁不開。」
開場白滴水不漏,把最大的功勞直接交了上去。
鄭衛國微微頷首,面露讚許。
「其次,是基層幹部的拚搏。」陸承遠繼續說道。
「我們縣委做的,只是把政策的口子撕開,把路修通,把質監局的公章蓋在老百姓的信譽上。「
「真正幹活的,是下面一百多個村支書和村主任。他們放下了幹部的架子,拿起了手機,這是逼出來的辦法,也是順應大勢的嘗試。」
他絕口不提任何具體的企業和個人。在這個級別的會議上,講企業如何厲害是政治上的大忌。
體制內的邏輯,永遠是黨建引領、政府搭台、群眾唱戲。
「說得好!」鄭衛國鼓了鼓掌。
「政府搭台,這四個字說到了點子上!我們有些縣,為了搞政績,政府直接下場干預市場,結果搞得一地雞毛。青澤的經驗,就是管好該管的,放活該放的!」
坐在陸承遠對面的安遠縣縣委書記趙剛,臉色有些不自然。
安遠縣之前剛被綠源生鮮搞得灰頭土臉,這番話簡直就是指著他的鼻子罵。
會議接下來的議程,基本成了青澤縣的表彰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