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大喇叭。"
"大喇叭？"劉浩一臉不可思議。"你說的是那種……村裡面放廣播的那種大喇叭？"
"對。找二黑聯繫各村的村委會，把咱們商場開業的消息通過村級廣播通知下去。」
「就十五號那天，早上八點各村廣播裡播一遍。不用播別的，就說'青澤城東商業中心今天開業了，咱們村的鋪面在三樓，歡迎各位鄉親進城看看'。"
王巧在本子上刷刷地記。
"你想想。"陳峰的聲音慢了下來，手指舞動著，像是想像出了那個畫面。
"一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民，早上剛出門去地里幹活，村委會的大喇叭突然響了，說咱們村在縣城的商場裡有鋪面了。"
"他得是什麼感覺？"
"他可能當時不會去，但他心裡會惦記著，隔兩天進城辦事的時候，一定會拐過去看一眼。」
」他站在那個寫著自己村名的鋪面門口看一看，摸一摸那塊木頭招牌，再瞅瞅裡面擺的那些自家地里長出來的東西，他可能什麼都不說，但他心裡指不定多舒服呢。"
"……我得讓他們知道，這個商超不是我陳峰一個人的，是青澤所有人的。"
劉浩吃著陳峰的大餅嗎，沒再說話，一個勁的覺得這小子魔怔了。
"第三件事。"陳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條幅。"
"條幅？"
"從商場門口拉到馬路對面，紅色橫幅，白色大字。寫什麼ne ……就寫....."
他想了幾秒。
"城東商業中心1月15日開業，一百二十四個村的好東西全在這兒了。"
王巧抬頭。"這句話……挺好的，但不像GG啊。"
"沒事，簡單直接，就要這個效果。"陳峰點了點頭。"在老城區主街上再拉兩條。一條掛在十字路口，一條掛在農貿市場門口。"
"還有，浩子你聯繫計程車公司，這都是你老本行，從明天開始，每輛車的頂燈GG屏上循環播放一句話，'城東商業中心，1月15日開業'。」
「一輛車一天三十塊錢，三十輛車一共九百塊，跑一個星期，全縣城跑到的地方都能看見。"
劉浩這次真服了。"峰子，你這些招……說實話，一個比一個土。"
"商場就是給每天騎著電動車接孩子、提著塑膠袋買菜、坐在門口曬太陽的那些人開的。你不用他們聽得懂的方式告訴他們，他們永遠不知道你的存在。"
第二天上午，老城區的幾條主街上，紅色條幅陸續拉了起來。
"城東商業中心1月15日開業，一百二十四個村的好東西全在這兒了。"
白色的字在路燈下格外顯眼。騎電動車經過的大媽抬頭看了一眼，嘴裡嘟囔著"城東？哪個城東？"后座的老伴接了一句："就是那個新修的大樓，服裝廠開的那個。"
"哦，就是手機上看過的那個？"
"對。"
"聽說還開了家肯德基？"
"我哪知道，十五號去看看唄，又不花錢。"
與此同時，五千張紅底黃字的傳單，隨著半山物流的快遞三輪車和計程車的頂燈，撒進了青澤縣城的每一條街巷、每一個菜市場、每一個小區門口。
傳單做得非常樸實。
正面兩行大字：
城東商業中心 1月15日開業
開業當天·臘肉免費試吃·超市全場八八折
反面是一張簡筆地圖，標著從老城區到城東的路線，旁邊用括號注了一句："坐3路公交車到終點站下車，往東走一百米就到了。"
就這麼接地氣。
菜市場的攤販們一人領了一張，夾在秤旁邊。有人當廢紙用來墊菜，但更多的人看了兩眼之後塞進了口袋裡。
一個賣白蘿蔔的大爺舉著傳單問旁邊賣豆腐的："老趙，這商場你知道不？"
賣豆腐的老趙擦了擦手，接過傳單瞅了半天。"知道知道，就是錦程服裝廠那個老闆弄的，又是助農，又是拍短視頻的，聽說肯德基都開進去了。"
"肯德基？真的假的？那東西貴不？"
"管它貴不貴，帶孫子去看看唄，娃娃想吃很久了。"
一月十二號，縣城的茶館、棋牌室、理髮店和早餐鋪里，關於城東商場的閒聊開始密集起來。
"聽說那個商場三樓全是各村的鋪面，跟趕集似的。"
"那以後還用不用趕集了？直接去商場不就完了？"
"商場裡的東西比集上貴不？"
"傳單上說開業打折呢。"
"走走走，十五號去看看。"
這種最樸素的口口相傳，像水滲進泥土一樣，一層一層地往下滲，滲進了每一個飯桌上的閒聊、每一個門口的寒暄、每一個接孩子放學路上的話題里。
沒有投流，沒有算法推薦，沒有大數據分析。
一張紅紙傳單，一條紅布條幅，一個計程車頂燈GG，加上三十多輛計程車滿城轉了五天。
但效果比陳峰預期的還好。
一月十三號的時候，3路公交車的司機跟張燕說了一句話："這兩天坐車去城東的人多了不少，都問你們那個商場幾號開業。"
一月十一號到十二號，全面調試。
燈光、音響、空調、消防、收銀系統、WiFi、監控，每一套系統都需要單獨測試。
收銀系統是最頭疼的。
三樓那些村級鋪面的負責人，大多數只會用現金和微信收款碼。
但陳峰要求所有鋪面統一接入二維碼系統，以便後台統計銷售數據。
"數據不只是為了算帳的。"陳峰在培訓會上跟所有商戶解釋。
"領導來的時候，我要能在五分鐘之內調出任何一個鋪位的實時銷售數據、庫存數據和溯源數據。"
"這才能保證咱們商超的整體性。"
培訓會上，王巧給每個鋪面的負責人發了一份兩頁紙的《試營業操作手冊》，內容從"顧客進門說什麼"到"貨架怎麼補貨"，事無巨細。
有幾個村支書看著手冊直撓頭。
"我賣了一輩子紅薯，還需要手冊教我怎麼賣？"
"叔，不一樣。"王巧的聲音溫柔但不容商量。
"在地頭賣和在商場裡賣，差著十萬八千里。這手冊您看不看隨您，但收銀機您必須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