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人流比一樓來得晚一些。
上了扶梯之後，右手邊是服裝區。
這一片的布局是陳峰親自規劃的。
六間鋪面，一分為三。
最左邊兩間，是"半山漢服"的線下體驗店。
沒錯，錦程服裝廠自己的品牌，終於有了第一家實體店。
鋪面不大，每間大約六十平米，合在一起一百二十平。但裡面的陳列被王巧打磨得極其精緻。
進門正對面是一面落地鏡，鏡框用的是深色胡桃木，古樸而沉穩。映出的不只是人，還有身後整面牆上素白棉麻簾幕垂落的紋理。
兩側的衣架上掛著當季的主打款—，改良齊胸襦裙、明制立領對襟長衫、宋制褙子、唐風短襖。
全是能日常穿出門的改良款式，不是那種COSplay級別的誇張設計，穿著它逛菜市場也不會有人多看你一眼，但走在路上一定會讓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每一件衣服旁邊，都掛著一張A5大小的卡片。
卡片上寫著面料產地、剪裁靈感、以及一句短文案。
比如那件藕荷色的宋制褙子旁邊的卡片：
"靈感來自南宋黃升墓出土的對襟衫。我們在袖口做了內收處理，城市通勤也能穿。面料是青澤本地織的棉麻混紡，貼身、透氣、起身不皺。"
靠窗的位置擺了兩個試衣間，帘子是亞麻布的，上面繡了一枝素色的梅花。
試衣間旁邊掛了一面小黑板：
"不買也歡迎試穿，穿上好看，拍張照片就夠了。"
這句話是陳峰堅持加的。
王巧當時不理解。"不買也試穿，那不是白忙活？"
"巧姐，你覺得一個從來沒穿過漢服的小姑娘，走進店裡試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在鏡子前轉了兩圈，拍了三張照片發朋友圈，她下次看到半山漢服的直播，會不會想起來那件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什麼樣？"
"你以為她是白試的？她是幫咱們拍了免費的買家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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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巧聽完，然後默默把那塊小黑板掛上了。
第一個走進半山漢服體驗店的，是兩個十七八歲的高中生。
穿著統一的藍白校服，頭髮一個扎馬尾一個剪短髮，一看就是趁周末出來逛街的高中生。
"哇！！！"
走在前面的短髮女孩一進門就被牆上掛著的那件石青色明制對襟長衫吸住了目光。
"這件也太好看了吧！"
"就是半山漢服啊！我在抖音上刷過好多次！"馬尾辮女孩聲音更大，興奮得原地跺了兩下腳。"沒想到咱們青澤居然真開實體店了！"
"能試嗎？"短髮女孩伸手想摸那件衣服，又縮了回來。
櫃檯後面的店員是從錦程服裝廠調過來的，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昨天經過了王巧半天的培訓。
"當然能試！"店員的聲音熱情但不誇張。"試衣間在那邊，看上哪件直接拿過去，不買也沒關係的。"
短髮女孩小心翼翼地把那件石青色的長衫從衣架上取下來，走進了試衣間。
兩分鐘後，帘子拉開。
她站在落地鏡前面，低頭看著身上的衣服，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
"好嘞好嘞！轉轉！讓我看看！"馬尾辮女孩舉著手機。
短髮女孩猶豫了一秒，然後轉了一圈。
衣擺在轉身的時候微微飄起來，石青色的面料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天哪，你穿這個也太好看了！像電視裡演的那種..."
"別瞎說了！"短髮女孩的耳朵紅了。
但她站在鏡子前面，沒有急著脫下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輕拽了拽袖口，腰身自然立起來，連站姿都比剛才挺拔了。
馬尾辮女孩已經拍了十幾張照片。
"發朋友圈行不行？"
"等我先看看哪張好看再說。"
十分鐘後，兩個女孩離開了。
沒有買。
但短髮女孩在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那件石青色的長衫，嘴角彎了彎。
店員在櫃檯後面笑了一下，把衣服重新掛回衣架上，撫平褶皺。
不急。
她會回來的。
......
半山體驗店右邊的兩間鋪面，是大眾服裝區。
陳峰沒有引入什麼高端品牌，連優衣庫都沒考慮，倒不是請不動，而是不合適。
青澤是個縣城。
這裡的消費主力是工薪家庭，月收入三四千到六千，上有老下有小，每一分錢都掰成兩半花。
他們需要的不是品牌溢價，而是質量過得去、款式差不多、價格能接受的日常穿著。
所以這兩間鋪面，一間給了一個做了十幾年服裝批發的本地老闆。
他從廣州和杭州進貨，男女裝都做，主打五十到兩百的價格區間。
貨品不算時尚，但勝在實穿、耐洗、做工過得去。
老闆五十出頭，姓孫，大家都叫他老孫。
他以前在縣城老街有個門面，幹了十來年了，這次搬過來開了更大的店面，把貨品分了區，男裝一邊，女裝一邊，中間是一排當季新款。
老孫不太會搞什麼裝修，鋪面里的陳列粗放得很。
但他有一個絕活，眼准。
"大哥，你穿這件深藍色的夾克好看，往這邊看看。"老孫站在門口，掃一眼路過的人，就能判斷什麼款式適合他。
一句話遞過去，十個有八個會停下腳步。
這種本事是十幾年門面生涯練出來的。
另一間是女裝加童裝。加盟的是一個二線品牌，叫什麼"棉麻樹"，主打棉麻質感的女裝和親子裝，風格偏文藝樸素，價格在八十到三百之間。
棉麻樹的老闆娘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女人，審美不錯，鋪面里掛了幾盆綠蘿，櫃檯上放了個小音箱，循環播放著輕音樂。
開業當天進她店的第一個客人，是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媽媽。
"你們這有……親子裝嗎？就是那種大人穿一件、小孩穿一件同款的。"
"有的有的！在這邊。"老闆娘從側面的貨架上取下一套。藏藍色的棉麻連衣裙，大人款和兒童款同色同款，只有尺碼不同。
"多少錢一套？"
"大人款一百五，小孩款八十八，加在一起兩百三十八。今天開業兩件一起買打九折，你算算……二百一十四。"
年輕媽媽把那件小裙子從衣架上取下來，輕輕展開，在懷裡嬰兒的身上比了比。
藍色的棉麻布料搭在小被子的邊沿上，和嬰兒粉嫩的臉蛋形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柔和對比。
"好看。"她抬頭，眼睛彎彎的。
"包起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