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遠沉默了幾秒。
"交警隊我可以協調，但再加上你那二十個安保夠嗎？"
"嗯...說實話不知道。"陳峰坦誠道，"所以我想請縣裡再派十個人過來，最好是治安隊或者城管隊的，他們有執法權，關鍵時刻也能壓得住場子。"
陸承遠嘆了口氣。
"你小子，倒是算計得清楚。"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內線。
"喂，小李，你去通知一下趙隊長，讓他帶十個人，臘月二十五早上七點到城東廣場報到，配合錦程實業維持招聘會秩序。"
"是，陸書記。"
陸承遠掛斷電話，看著陳峰。
"人給你了，但醜話說在前面，這次招聘會可不能出差錯啊，這關係到了明年的發展。"
"放心，出不了岔子。"陳峰語氣堅定。
陸承遠盯著他看了幾秒，點了點頭。
"行，那就這麼定了。"
"對了，還有件事。"
"您說。"
"方書記對青澤的關注度很高，前兩天還問了問情況，當然裡面也有方寧的原因。"陸承遠語氣變得鄭重，"這次招聘會，市委鄭書記也盯著，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陳峰明白。
它關係到整個市、甚至整個省對基層就業和產業振興的政策導向。
"我明白。"陳峰說，"所以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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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陸承遠站起身，伸出手。
"那就預祝你成功。"
陳峰握住他的手。
"一定不負眾望。"
......
臘月二十五。早晨七點。
四十七家企業的招牌在探照燈下一字排開。
城東商業中心外圍的兩條主幹道，已經立起了紅白相間的交通管制牌。八輛警用摩托閃著紅藍爆閃燈，依次停在路口。
縣公安局治安大隊趙隊長咬著肉包，帶著十幾個換了執勤服的隊員，在廣場外圍拉起警戒線。
錦程物流的二十個小伙子，統一穿著深藍色防風服，戴著紅袖章，在四個入口處站定。
趙福來裹著軍大衣，雙腳在地上不停地交替跺著，雙手插在兜里。
馬國棟走過來，遞過去一根玉溪。
「老馬，你說今天真能來多少人？」趙福來哆嗦著點火。
馬國棟吸了一口，吐出白霧：「傳單鋪滿全縣了，火車站大屏天天閃著。回來的青壯年基本都知道了。只要咱這工資不打折扣，人肯定少不了。」
孫宏拿著一疊意向書走過來，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別光顧著吹。老趙，咱倆打個賭。」
「賭什麼？」趙福來抬眼。
孫宏伸出一根手指：「就賭今天誰先收滿一百份合格意向書。誰輸了，明年商會內部調貨，贏的優先挑車皮。」
趙福來眼睛一亮，磚廠馬上擴產，物流運力最關鍵。
「行。」趙福來吐出煙圈，「我磚廠全要苦力，給錢就行，你化肥廠要熟練工，你可贏不了我。」
「走著瞧。」孫宏轉身走回自家展位。
七點半。
陳峰走出商場一樓大門。劉浩緊跟其後。
陳峰穿著黑色羊絨大衣，目光掃過廣場，李建軍帶著幾個人正在檢查隔離護欄。
廣場外圍的國道邊，陸陸續續開始出現了人影。
但只是十五分鐘後，人流越來越密集，很快就烏泱泱一片。
王大雷裹著件軍大衣，雙手抄在袖管里。他昨晚激動得半宿沒睡，今天特意起了個大早。
到了廣場外圍，他直接看愣了。
沒想到這麼多人，大過年的不在家陪老婆孩子，都跑這找工作來了。
「大雷！這邊！」
身後有人拍他肩膀。是孫建國，後面還跟著幾個陳家窪的熟臉。
「建國哥，你們也來這麼早？」王大雷搓了搓通紅的臉。
「能不早嗎？」孫建國指著前面的人，「你看這陣勢，晚來連口湯都喝不上。」
兩人跟著人群往前挪，過了預備安檢口，遠遠望著。
目光所及，三排整齊的鋼架展位在晨光中排開。
最外層的B區，四十多家本地企業招牌林立。磚廠、化肥廠、機械加工廠。
每一個展位上方，都掛著一塊醒目的紅底白字板。
「長明磚廠，招窯工30名，底薪4000+計件，包兩餐。」
「宏達建材，招裝卸工50名，底薪4500，交五險。」
王大雷倒吸一口冷氣：「真給這麼多？」
在青澤縣，過去乾重體力活，一個月能拿到三千都算燒高香，還經常被拖欠。
孫建國拉著他繼續往裡走：「看最裡面！A區！」
最深處的A區，招牌全是統一的藍底白字。
「錦程物流，誠聘A照司機50名，底薪5000+提成，綜合薪資8000+。」
「錦程服裝廠，熟練縫紉工100名，計件制，保底3500，上不封頂。」
「百村優選，質檢員20名，底薪3800，五險一金。」
明晃晃的數字，直白的要求。
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王大雷站在隊伍前排，雙手揣在袖筒里，脖子努力往裡伸。
孫建國貼在他身後，手裡攥著那張揉皺的紅底傳單。
「大雷，物流那邊底薪四千五，真的假的？」孫建國壓低聲音問。
王大雷盯著裡面藍底白字的招牌：「肯定保真啊，我有朋友在裡面干著呢。」
陳峰看著外面這些人，粗略估計能有一千人左右，但還早呢，真正招聘會還沒開始，照這麼下去，一天的人流絕對超過5000人。
他準備去外圍看看，究竟還有多少人流，他穿過內部通道，走向最外圍的執勤點。
治安大隊趙隊長正在給隊員分配點位，他旁邊站著一個穿藏青色便裝的中年男人。
這人平頭，方臉，眉骨很高，眼神透著一股凌厲的肅殺氣。
他站在那裡沒穿制服，卻比周圍所有穿制服的人都扎眼。
陳峰認識他。
新任縣公安局長，雷剛。
徐國良案徹底引爆後，賀東來被留置，青澤官場地震，前任公安局長因為充當徐國良的保護傘被直接雙規。
雷剛是從市里空降過來的，上任第一天就把縣局從上到下洗了一遍，作風極其硬朗。
最關鍵的是，雷剛是范永昌的生死兄弟，兩人當年在警校睡上下鋪。
陳峰走上前，趙隊長看見他，立刻停下話頭打招呼：「陳總。」
雷剛轉過頭，目光落在陳峰臉上。
陳峰伸出手：「雷局，辛苦。您親自過來盯現場啊。」
雷剛伸手握住陳峰的手。手勁很大，帶著粗糙的老繭。「哈哈，今天這場面，我不親自過來看著，陸書記能把我的辦公室門檻踏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