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剛鬆開手，從兜里掏出一盒利群，遞給陳峰一根，自己叼上一根。
「點位我都布置好了。交警隊封了外圍兩條街，特警隊一中隊在商場後門待命。治安隊這十幾個兄弟全撒在出入口，我看今天這人流少不了，你小子又給家鄉一點震撼了，哈哈。」
陳峰低頭點燃煙。「感謝雷局大力支持。」
「哎。不用謝我。」雷剛吐出一口煙，目光穿過警戒線，看著外面烏泱泱的人群。
「老范出事那天，我在市里開會，等趕到縣醫院，人已經推進太平間了。」
陳峰夾煙的手停頓了一下。
「老范以前喝酒的時候總跟我念叨。」雷剛彈了彈菸灰。
「他說青澤縣出了個不按套路出牌的年輕人，不拜碼頭，不搞潛規則，他當時讓我以後多關照你，我說一個小老闆，輪得著我關照嗎。」
雷剛盯著陳峰的眼睛：「現在看，老范沒看錯人，他用命護下來的那丫頭，有個了不起的哥哥。」
陳峰迎著雷剛的目光：「老范用命給青澤換了個乾淨的天。我能做的，就是讓這天一直亮著。老百姓手裡有活干，兜里有錢賺，那些偷雞摸狗、烏煙瘴氣的事自然就少了。也算是我給老范的一個交代。」
雷剛笑了。
「陸書記昨天連夜給我打電話，交了底，錦程現在是青澤縣的面子，也是里子。你們只管安心招人，外圍的髒活累活，縣局全包了。」雷剛掐滅菸頭，轉身對趙隊長下令。
「通知各點位，八點準時開閘放人。分批次進，別擠出事。」
「是！」趙隊長立正。
八點整。
商場三樓的外置大喇叭響起刺耳的電流聲。隨後，王巧幹練的聲音傳遍整個廣場。
「各位鄉親，各位求職者，青澤縣新春招聘會，現在正式開始。請大家拿好身份證，按照入口引導有序進場。所有崗位明碼標價，不收任何押金，不扣留證件！」
警戒線拉開一個口子。
人流湧入。
王大雷走在最前面。
他攥著那張皺巴巴的傳單，一過安檢口，直奔最裡面的A區。
孫建國緊緊跟在他後面。
越往裡走，兩人心跳越快。
錦程物流的展位前，二毛穿著嶄新的藍色衝鋒衣，坐在長條桌後。
桌上碼著一疊厚厚的勞動合同，旁邊放著印泥。
王大雷擠到桌前，咽了口唾沫：「二毛？你咋在這，你咋不跟我說一聲，我要知道你是面試官，我就不緊張了！」
二毛笑道。「哈哈，我就知道你會來，趕緊的吧，表都給你留好了，但過程也得走一下，我昨天要是跟你說了，你再說出去，我今天可有的忙了。」
說完把表格放在了王大雷面前。
王大雷緊張的情緒一掃而空。
二毛接著說。
「先跟你說好哈，底薪四千五，跑長途有出車補助和提成，包吃不包住。試用期一個月，五險一金從第二個月開始交。同意就在最後一頁簽字按手印。」
王大雷愣住了，感情這待遇這麼好啊，二毛這嘴真嚴，之前一點沒透露過。
「嘿嘿，趕緊簽吧，後面還有人排隊。簽完去旁邊量尺寸，下午就來領工作服，明天開始跑路線熟悉車況。」
「哥們都給你找好車隊了。」
王大雷抓起筆，趕緊在簽字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然後拿著那份蓋著錦程實業紅章的合同副本，站起身，往外走。
孫建國站在外面：「咋樣了？選沒選上？還是嫌年紀大？」
王大雷大聲笑了兩下：「哈哈，合同！這是合同！我頭一次簽合同，下個月還給上五險一金，趕緊的趕緊的，這他媽比在外面打工強多了！」
孫建國倒吸一口冷氣，正準備進去時，他轉頭看向旁邊的B區。
此時的B區已經徹底陷入了搶人的瘋狂。
趙福來站在長條桌上，手裡舉著一個高音喇叭，大光頭在太陽下冒著熱氣。
「長明磚廠！招窯工！計件算錢，多勞多得！干滿一個月，我私人掏腰包發兩百塊全勤獎！年底過節發豬肉發米麵！報名就直接安排宿舍！」
孫宏在隔壁展位急得直跳腳，推著眼鏡衝過去拉扯人群：「別聽他瞎忽悠！磚廠那活多累啊！來我們化肥廠，車間有風扇，乾乾淨淨，熟練工直接定崗五千！管兩頓飯！」
馬國棟更是直接，拿著厚厚一疊嶄新的百元大鈔往桌上一拍。
「建材公司要裝卸工！身體結實就行！簽了合同直接先發五百塊安置費！今天就發錢！」
進場的人群全都看傻了。
這他媽還是他們認識的青澤縣嗎？
以前找個看大門的活都要托關係送兩條煙，現在這些高高在上的老闆，竟然拿著錢站在桌子上搶人。
方寧穿著白色羽絨服，戴著工作牌，穿梭在各個展位之間做數據統計。
她走到陳峰身邊，表情有些吃驚。
「陳峰，就這才半個小時啊，進場一千二百人了。A區錦程直屬崗位已經簽了三百份意向書。B區商會那邊更瘋，馬國棟的建材廠為了搶人，安置費都拍出來了。趙福來的三百個名額已經滿了一半。」
「照這個速度，三天內就能把一萬個人填滿了....」
陳峰看了一眼數據，笑道：「意料之中，意料之中，我估計啊，上午這一波熱度過後，下午人會更多。」
就在這時，劉浩滿頭大汗地從廣場外側擠了過來。
他手裡攥著對講機，臉色有些發白，也透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
「峰子！出狀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