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建抬起頭，直視陳峰的眼睛。
「陳總，我在網上看了您的視頻，看了青澤縣這場招聘會，我不敢說您是個好人，但我敢賭您是個講規矩的人。」
「所以我把所有人都帶來了，就是想讓您親眼看看，我這些人究竟能不能留下來，留一部分也行的。」
「這三百多人，都是能幹活的。您要是覺得行，我們試崗幾天也可以。您要是覺得不行，我帶著他們掉頭就走，絕不給您添麻煩。」
廣場上的喧鬧聲還在繼續。
但這一刻，陳峰和馮建之間，仿佛隔出了一片安靜的真空地帶。
陳峰看著馮建。
這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眼神里沒有卑微，也沒有算計。
只有一種近乎悲壯的坦誠。
陳峰忽然想起前世在魔都時，見過的那些包工頭。
他們帶著一幫老鄉在工地上幹活，拿命換錢，最後還要擔心包工頭跑路。
而馮建，是個願意把自己賭進去的帶頭人。
陳峰沉默了幾秒。
「馮師傅，我問你幾個問題。」
「您說。」
「你們三百多人，都是安遠縣的？」
「對。」馮建點頭，「大部分是安遠的，也有幾個是周邊鄉鎮的。」
「那像你們縣城這種情況的人還有多少，都是找不到工作的嗎？」
馮建苦笑。
「陳總，您可能不知道，安遠縣那邊……」他頓了頓，「跟以前的青澤差不多，很多人都出去打工，但大多數沒門路，這才組成了這支隊伍，但青澤運氣是好的，出了像您這樣的企業家，可我們...還是那個老樣子。」
陳峰點頭，上一世他對安遠縣了解不多，但也聽說了，安遠縣的縫紉工遠遠超過青澤，但青澤勝在質量好，之前做代工的時候，他倒是想過這條路，可後來琢磨，自己家門口的工人都沒安排完，就想著把臨縣的人拉過來，步子太大了。
但他們自己來就不一樣了，沒道理把他們拒之門外，畢竟自己培養起來還需要時間，這都是現成的。
他把花名冊還給馮建。
「馮師傅，我收你們。」
馮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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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三百多人也愣住了。
「陳總……」馮建聲音發顫，「您，您說什麼？」
「我說，我收你們。」陳峰轉身對劉浩說，「去叫張燕和顧曉芬過來，再把服裝廠和分揀中心的主管都叫上。」
劉浩立刻掏出對講機。
陳峰看著馮建：「這樣，三百人，我全要，服裝廠要一百五十個縫紉工和質檢員，分揀中心要一百個打包工和倉管，剩下的五十個，物流幹線和百村合作社各分一半。」
「待遇按照招聘會的標準，明碼標價，五險一金，不拖欠工資，不扣押證件。」
「但因為你們沒幹活青澤的活，我需要提三個要求。」
陳峰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所有人必須通過崗前培訓和技能考核，不合格的，我不要。」
「第二，試用期一個月。這一個月里，因為你們三百人過於龐大，就像你之前說的，只要是個老闆都怕你們搞小團體，但凡發現有這種情況，我會開除。」
「第三，你們是外縣來的，我不管你們以前在哪幹過，到了錦程，就得守錦程的規矩。」
陳峰盯著馮建：「就這三條，你能接受嗎？」
馮建咽了口唾沫。
「能！」
「陳總，我們都是正經過日子的，沒什麼其他想法，只要能賺錢，我們什麼規矩都守。」
他轉過身，沖著身後三百多人喊：「都聽見了嗎？陳總願意收咱們！！」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
有人激動得眼眶發紅，有人緊緊攥著拳頭。
時隔幾個月，終於有廠子收他們了，也重新有了份穩定工作。
馮建再次轉過身，深深地向陳峰鞠了一躬。
「陳總，您的恩情，我馮建記一輩子。」
陳峰伸手扶住他：「別這麼說，你們都是來幹活的，沒什麼恩不恩的，我給你們工資，你們給我創造價值，這是等價交換。」
「但我醜話說在前面。」陳峰的語氣變得嚴肅，「你們三百多人，是我今天收的第一批外縣工人。你們幹得好，以後還會有更多外縣的人願意來青澤。你們要是干砸了，不光是你們的臉丟了，連青澤的招牌也砸了。」
馮建挺直腰板：「陳總放心，我們絕不給您丟人！」
陳峰點頭。
這時，張燕、顧曉芬和幾個主管趕了過來。
「陳總。」張燕走到跟前，看了一眼身後那群人，「這是……」
「三百個熟練工，從南方回來的。」陳峰說，「你帶一百五十個去服裝廠，顧曉芬帶一百個去分揀中心，剩下的五十個，你看著分。」
「今天下午就開始崗前培訓，明天上午技能考核，合格的直接簽合同。」
「晚上先給他們安排臨時宿舍。」
張燕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好嘞！」
她轉身看著那群人，眼神里閃過一絲興奮。
熟練工啊。
這可是服裝廠最缺的。
馮建帶著三百多人，跟著張燕和顧曉芬往廣場裡面走。
人群讓開一條路。
所有人都在看著這支突然出現的隊伍。
趙福來叼著煙，盯著那群人，喃喃道：「我操，這是哪來的？」
馬國棟推了推眼鏡：「外縣的。」
孫宏咽了口唾沫：「陳總這影響力……真他媽狠，連外縣的都他媽招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