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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年三十了

2026-09-23 09:43:08 作者: 我還是一根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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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大恆的事,在招聘會現場傳開,只用了不到半小時。

  版本就有七八個。

  有人說陳總當面撕了借條,有人說公安局長親自帶特警來的,還有人說吳大恆被銬走時腿都軟了。

  細節越傳越離譜,但核心只有一句,只要是錦程的工人,就不會被受欺負。

  這句話比任何招聘海報都管用。

  當天下午,B區剩餘崗位的簽約速度直接翻了一倍。

  那些還在猶豫的人不猶豫了,那些想等等看的人不等了。

  道理很簡單。

  他們找工作,圖的就是安心。

  在外面打工,老闆跑路了你找誰?拖欠工資了你告誰?被黑廠坑了你能怎麼辦?

  但在青澤,錦程的老闆敢當著外地老闆的面撕借條,公安局長親自站台。

  這種安全感,可比底薪多五百塊值錢得多。

  ......

  臘月二十七,招聘會第三天。

  人流量迎來徹底爆發。

  甚至有安遠縣的務工人員趕往青澤趕。

  等到臘月二十八下午六點時候,最後一名求職者拿著合同協議離開廣場。

  

  持續四天的青澤縣大規模聯合招聘會,正式落下帷幕。

  晚上七點多,城東商業中心三樓會議室。

  桌上堆滿了成捆的意向書和身份證複印件。

  顧曉芬拿著一疊匯總報表,手指在計算器上連按。

  方寧則坐在旁邊,快速在筆記本電腦上錄入最終數據。

  陳峰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劉浩、張燕和商會幾個主要老闆都在場,全盯著顧曉芬。

  顧曉芬放下筆,抬起頭。

  「最終數據核算出來了。」

  「剔除年齡不符、體檢異常和重複登記的人員,這四天,城東廣場實際登記並符合要求的總人數是,一萬一千八百五十人。」

  眾人有些驚訝。

  「破萬了……」趙福來摸著光頭,咽了口唾沫。

  「但這就有個問題。」顧曉芬眉頭緊鎖。

  「商會四十七家企業,加上咱們錦程的四個直屬板塊,原定提供的崗位是一萬個。現在多出了一千八百五十人。」

  馬國棟立刻擺手:「我建材廠吃不下更多了,本來要五十,我硬著頭皮簽了八十,再多我發不出工資了。」

  孫宏推了推眼鏡:「化肥廠也滿了。」

  顧曉芬看向陳峰:「陳總,超出的這一千八百五十人,有七成報的是咱們服裝廠和分揀中心。這部分人,按原計劃得發退檔通知。明天就臘月二十九了,咱們得趕緊通知他們,別耽誤人家年後去別處找活。」

  劉浩點頭附和:「是這個理。咱把一萬個崗位吃干抹淨,已經把青澤縣的人力市場掏空了。這多出來的一千八,真沒地兒安置。」

  陳峰沉思了一會。

  「先不退了,就這樣吧。」

  短短几秒鐘,他就核算出一件事,這即便是用錢養著也不能讓這些人走,這些都是種子,靠他們再次吸引人呢。

  劉浩愣住:「不退?峰子,服裝廠和分揀中心滿負荷運作也吃不下這麼多人啊?」

  陳峰搖了搖頭,「這些人是咱們精挑細選篩出來的,有不少是鄰縣趕來的熟練工。」

  「今天你退了他們,傷的是錦程剛剛立起來的信譽。過了年,他們就會去南方打工,再想招回來,可比現在麻煩的多,咱們不差這一千多個人,過了年這些人肯定不夠用。」

  顧曉芬翻開帳本:「可是陳總,養一千八百個閒人,每個月光底薪就是一筆巨款。」

  「這樣。」陳峰看向張燕,「張燕,西郊那個軸承老廠區是不是全租下來了?」

  「對,院子大得很,廠房也都空著。」張燕點頭。

  「明天一早去買兩百台老式縫紉機,多出來的這批人,設為『儲備崗』。」

  「過了年,全部進西郊廠區集中培訓。底薪照發,按最低標準兩千塊。培訓兩個月。我出資建新廠區,開春破土動工,新廠一蓋好,這批人直接上流水線。」


  「還有,你們篩一篩,找些機靈的,試試能不能走銷售崗。」

  會議室里的人被驚住了。

  兩個月,一千八百人。每個月光發底薪就要三百六十萬。加上購買設備、改造廠區的錢,又是一筆錢。

  趙福來瞪大眼睛,這陳峰到底有多少現金流。

  「陳總...資金流動會非常緊張的。」顧曉芬提醒。

  「放心吧,帳上的錢夠用。」陳峰直接拍板。

  眾人聽陳峰這麼堅持...實在不好說什麼了。

  .......

  臘月二十九。小年。

  青澤縣飄起了紛紛揚揚的小雪。積雪踩在腳下,咯吱作響。

  火車站廣場和客運站人滿為患,只是這一次,人們不是往外走,而是大包小裹地準備回鄉下老家。

  一輛開往陳家窪的黃色中巴車上,擠得水泄不通。車廂里充斥著旱菸味、瓜子味和濃烈的鄉音。

  王大雷和孫建國擠在最後一排。

  兩人腿上各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袋口封得嚴嚴實實,裡面裝著昨天剛簽好的正式勞動合同。

  「大雷,我可是聽說了。」孫建國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氣。

  「最後多出來一千多號人,陳總硬是全留下了,說是給開底薪培訓。」

  「這事咱們物流隊早就傳開了。」王大雷把檔案袋往懷裡緊了緊。

  「浩哥說了,錦程不差錢,差的是幹活的好手,明年開春,咱青澤的貨得賣到全國去。」

  前面一個提著活雞的大嬸回過頭:「喲,大雷,你在那什麼物流上班,一個月能拿多少?」

  王大雷挺直腰板:「大娘,底薪四千五,出了車跑一趟算一趟提成。二毛給我算了,一個月保底七千。」

  車廂里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大嬸連連咋舌:「哎喲,這可比在南方打工強多了!還沒人給冷臉看。」

  「那可不嘛!」王大雷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雪景,縣城新修的柏油路平坦寬闊,「今年過年,我家那口子說要買只烤羊腿回來!過了年,我天天晚上都能抱我閨女睡覺了!」

  車內爆發出善意的鬨笑。

  風雪中,這輛載滿希望的中巴車平穩駛向村落。

  這個冬天,青澤縣有上萬個家庭,徹底去除了心頭的隱患,在故土迎來了久違的團圓。

  下午三點,縣火車站站台。

  火車發出長長的鳴笛聲。

  陳峰穿著黑色大衣,站在風雪裡。面前是拉著銀色行李箱的方寧。

  方寧穿著白色羽絨服,圍著一條紅格子圍巾,鼻尖凍得微紅。

  「真不留下來過年了?」陳峰問。

  「真的不行。」方寧把凍僵的手揣進口袋,「我爸還在省城等我,我留著這算怎麼回事,他都催我好幾天了,你總不想他殺過來吧。」

  陳峰有些尷尬,想起方書記雷厲風行的樣子,還是算是吧。

  「也是,再大的官都需要閨女陪伴,那你什麼時候還會來?」

  方寧抬頭看著他。經過這些天的接觸,她有些摸清了這個男人的底色。

  狠辣、果決、格局極大,又帶著粗糙的市井溫情。

  「嗯...不知道,再說吧....沒準不回來了呢。」方寧突然開口。

  「啊?為...為什麼?」

  「嗬嗬,你緊張什麼?你很想讓我回來嗎?」

  「當然了!」

  「這麼直接?」

  「對,就這麼直接。」

  「那....或許當你想我的時候....就回來了...」

  方寧說完這句話,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卻沒給陳峰接話的機會。

  站台上的廣播響了。

  "開往省城方向的K1042次列車即將停靠本站,請旅客們做好上車準備。"

  方寧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轉身朝檢票口走了兩步。


  陳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白色的背影,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又覺得什麼都不太合適。

  方寧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回過頭,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鼻尖紅紅的,呼出的白氣在兩人之間散開。

  然後她鬆開行李箱的拉杆,快步走回來。

  陳峰還沒反應過來,方寧已經踮起腳尖,一隻手輕輕按在他大衣的前襟上,嘴唇在他臉頰上飛快地碰了一下。

  很輕,很涼,帶著冬天特有的冰冷觸感,卻像一顆火星子落在了皮膚上。

  陳峰整個人僵住了。

  方寧已經轉身跑了。

  她拖著銀色行李箱,圍巾在風裡飄起來,腳步踩在積雪上咯吱作響,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檢票口。

  行李箱輪子在地磚上碾過的聲音急促又清脆,混在周圍旅客嘈雜的腳步聲里,卻格外分明。

  快要消失在候車廳拐角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

  但陳峰看見她伸出一隻手,在耳邊擺了擺。

  然後那個白色的身影拐過牆角,徹底沒入了人群。

  陳峰站在風雪裡,伸手摸了摸臉頰。

  他愣了好幾秒,直到一陣北風灌進領口,才猛地回過神來。嘴角不自覺地咧開,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火車的長鳴笛聲再次響起,沉悶地穿透了整個站台。

  陳峰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轉身往停車場走去。

  雪越下越大了,鋪天蓋地的白,蓋住了整個縣城。

  他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候車廳的方向。

  人早就看不見了。

  但那一下的溫度,還留在臉上。

  陳峰搖了搖頭,笑著罵了自己一句,大步走進了風雪裡。

  這個冬天,青澤縣有上萬個家庭,在故土迎來了久違的團圓。

  而他自己,好像也在等一個春天。

  .....

  臘月三十。

  青澤縣的雪停了,天放了晴。

  太陽出來的時候,整座縣城像被擦亮了一樣,屋頂的積雪反著光,街上到處是鞭炮碎屑和剛貼上去的紅對聯。

  陳峰睡到上午九點才被母親拍門喊醒。

  "還睡!豬都起來拱食了你還賴著!趕緊下來貼對聯,你爸在院子裡等你呢!"

  陳峰翻了個身,看了眼手機。

  微信置頂的對話框裡,方寧昨晚發了條消息。

  "到家了,我爸居然親自來接站了,很反常哦。"

  下面還有一條。

  "晚安,新年快樂。"

  陳峰嘴角翹了一下,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哈哈,新年快樂。"

  發完把手機扣在床上,起身下樓。

  院子裡,陳建國蹲在地上,面前攤著兩副紅紙對聯和一碗漿糊。

  他穿著件灰色棉襖,頭上扣著頂灰色針織帽,手裡捏著把剪刀,正把對聯邊上多出來的紅紙頭裁齊。

  "爸,貼貼咱們門口就得了唄,你倒好,公共區域你也貼。"

  「你懂什麼,現在你爹我是這棟樓的樓長,那不得積極點。」

  「行行行,你告訴我貼哪?」

  "貼樓道門口就行,漿糊在盆里,你夠得著就自己貼,夠不著就搬凳子。"

  陳峰走過去拿起對聯看了一眼。

  上聯:家和業興財源廣。

  下聯:風調雨順福滿堂。

  橫批:萬事如意。

  中規中矩的詞,但字寫得板正,一筆一划都透著勁。

  "呦嗬,還是手寫的,你寫的?"

  "怎麼著?"陳建國終於抬了下眼皮,"嫌丑?"


  "那不能那不能,挺好的。"陳峰趕緊擺手,這老爺子難得心情這麼好,可不能惹他。

  陳峰端起漿糊碗,踩上門口的石墩子,把舊聯撕下來,刷上漿糊,把新聯貼正。

  陳建國在下面仰著頭看,左看看右看看。"往左挪一點。再來一點。行了。"

  貼完大門又貼側門,貼完側門貼廚房。

  母親在廚房裡頭忙得熱火朝天,案板上堆著剁好的肉餡、洗淨的白菜,灶上燉著一大鍋排骨,蒸籠里碼著扣肉碗。

  整個屋子瀰漫著肉香和漿糊的味道,混在一起,就是年的味道。

  貼完最後一幅,陳峰搓了搓凍僵的手指,在院子裡站了一會。

  院子傳來孩子放鞭炮的劈啪聲,巷子口有人騎著三輪車經過,車斗里裝滿了剛從百村優選超市買的年貨,紅色塑膠袋鼓鼓囊囊。

  遠處的縣城主街上,新裝的路燈杆上掛著紅燈籠,一直延伸到城東商業中心的方向。

  陳建國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旁邊。

  兩個人並排站著,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陳建國從兜里掏出一盒紅塔山,抽出一根,又遞給陳峰一根。

  陳峰接過來。

  陳建國劃了根火柴,先給兒子點上,再點自己的。

  父子倆就這麼站在院門口抽菸,看著巷子裡來來往往的人。

  "今年街上人更多了。"陳建國吐出一口煙。

  "嗯。"

  "以前年三十,人也很多,但生氣不足,今年啊,是真熱鬧,一會咱倆出去逛逛,我估計外面烏泱烏泱的。"

  陳峰看了看他爸,應了聲「行」。

  陳建國拍了拍他肩膀。

  "你小子,這次讓你爸刮目相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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