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怎麼熬啊?
在座弟子全都面面相覷。
若是丹爐,他們也都去丹房試過,會操控。
可這是一口石鍋,他們完全不知如何操作。
白辰看他們一臉懵,忽然拍了拍額頭。
「忘記讓你們先搭灶了。」
他對外面指了指。
常順進來發材料時,已經在講學堂外面的樹林旁放了一大堆的石磚和柴火,都是為了今天準備的。
「去外面尋順眼的石頭進來,搭個能燒火的爐子,一刻鐘後我需要你們都將火燒起來。」
眾弟子面面相覷。
搭灶台?
煉個丹不光要用鍋,還得搭灶台?
峰主瘋了吧?
他們低頭看看自己面前那口石鍋,又抬頭看看白辰。
看表情不像是開玩笑啊。
「愣著幹什麼?」白辰淡淡掃了一眼,「去啊。」
「是!」
沒人敢再磨蹭。
一群人連忙往門外跑,湧向講學堂外樹林堆砌的石堆。
一刻鐘後都搭好了灶台。
「行了,現在引火,開始根據方子煉藥吧。」
白辰一開口,講學堂內弟子瞬間神色再次有些複雜。
一口鍋,一張莫名其妙除了材料一樣,順序完全不一樣的丹方,這真能出辟穀丹?
可下令的是峰主,他們也只能聽令。
在座弟子互相對視了眼,苦瓜著臉開始研究面前的丹方。
有研究快的,已經開始燒火了。
白辰負手開始一列列溜達,一一查看這些人的屬性。
嗯,到底是主峰的弟子,靈根屬性不是單靈根就是雙靈根都很好。
忽然前面一聲驚呼,白辰循聲看去。
便見一名單火靈根鍊氣十一層,二十一二歲的青年,手忙腳亂地將冒出濃煙的石鍋,一把掀翻。
頓時石鍋里焦糊的材料撒了滿地都是,還順帶揚了他隔壁坐在過道弟子一身。
揚鍋的和被揚的都呆了,傻愣愣地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白辰走過去又額外給丟了鍋的弟子放了一份辟穀丹的材料。
那弟子連忙執禮,手忙腳亂地將石鍋翻過來,又將倒塌的灶台重新擺弄好。
白辰負手繼續往前溜達,邊走邊朗聲對堂內其他人道:
「要嚴格按照我給你們的丹方詳解操作,不要慌張也不要有多餘的動作,繼續吧。」
「是!」
眾人應是,然後皺著眉頭繼續。
有白辰的強制性要求,眾弟子也不敢再質疑丹方行不行,完全硬著頭皮按照步驟往下操作。
然後鍋糊了。
還是一排一排地糊。
濃煙從那些黑乎乎的石鍋里翻湧而起,在講堂上空聚成一團散不掉的灰雲。
弟子們被嗆得咳成一片,卻因為白辰的要求不能有所質疑,只能用袖子捂住口鼻,眯著滿是眼淚的眼睛繼續。
坐在第三排一名弟子,鍋里的藥材已經焦成了黑炭,正拿著勺子發愁。
勺子一戳黑殼裂開,一股黑煙從裡面騰地竄起來。
他旁邊的人探頭看了一眼,臉皺成一團。
剛想說點什麼,就被煙嗆得一陣猛咳。
這邊咳嗽聲還沒停,角落裡忽然轟的一聲悶響。
所有人循聲望去,就見一團火苗從鍋里竄起來!
那弟子嚇了一跳往後一仰,差點打翻後面弟子的石鍋和台子。
他手忙腳亂地拍打鍋里的火焰,火苗沒滅,反而又竄高了一截。
「水!水!」
他旁邊的人正好是水木雙靈根,下意識一道春霖術就丟了出去。
一道碧瑩瑩的水流從掌心激射而出,正正落進那口燒得滾燙的石鍋里。
刺啦——!
白煙炸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鍋里炸了。
濃烈的水汽混著焦糊味沖天而起,嗆得旁邊幾個人連滾帶爬遠離自己的位子是咳嗽連天。
原本那團黑乎乎的焦炭被水一澆,直接炸成了一鍋黑漿。
滾燙的液體混著沒燒盡的藥材渣子四處飛濺,濺得那弟子滿臉滿身。
他愣愣地坐在蒲團上,臉上掛著黑一道白一道的湯漬,袖口還往下滴著黑水。
整個人狼狽至極。
白辰沉下臉再次強調:「不要做多餘的動作,能成便成,不能便隨他去。」
眾弟子連忙再次應是。
滿屋人最少都有鍊氣五層修為,一點火能傷得了誰?
就算起火,鍋里那點材料幾息之間就能熄滅,根本管都不用管。
這群……
白辰壓下心中的鄙夷,沒再說話繼續溜達。
「這順序真的對嗎……」
「我明明按著做的啊。」
「你別說話,一說話鍋就糊了。」
「我這鍋底下的柴火怎麼總不夠用啊?」
也不是所有人都這樣。
一個火木雙靈根的弟子正對著石鍋發愁。
峰主給的丹方異常詳盡,什麼時機煮米,什麼時候丟山藥,什麼時候加水,都清清楚楚。
他也根據這個步驟一步步往下做的。
先煮米,丟山藥塊,一把淡竹葉和葛根揉碎丟進鍋,攪拌。
起初鍋里清水混著這些材料,煮開了後冒著泡。
粳米的香和淡竹葉的清味蒸發出來,還挺好聞的。
可熬了約莫兩刻鐘,味道就變了。
米香漸漸被一股怪異的腥甜裹住,還摻著淡淡的糊味。
他有點擔心,可丹方上沒有提示要停止,他就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熬。
丹方說勤翻攪……
他就用木勺不停攪拌,同時陸陸續續又根據丹方丟進去許多藥材。
隨著丟進去的東西越來越多,他發現鍋里的東西越來越粘稠。
原本淺黃的顏色慢慢沉成暗沉的灰褐色,黏在木棍上還扯著絲。
他嘗試甩了甩,完全甩不掉。
然後粘稠物在熬煮下又變了。
顏色深得發烏,還泛著一層怪異的油光,看起來就像吃壞了東西拉出來的產物。
一股腥甜混著焦糊的味道也在這時猛然散發出來,並愈發濃烈。
「嘔——」
他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他震驚地盯著鍋,步驟都是按照丹方上來的啊,可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扭頭看向身邊人想問問是他鼻子壞了,還是真這麼臭。
便見旁邊的人比他反應還大,捂著口鼻臉皺成一團,恨不得離他八丈遠。
「這他娘的也太臭了,你好像在熬屎啊!」
這名弟子神色窘迫,恨不得鑽地縫裡去。
白辰走到這名火木雙靈根的弟子身邊站住。
聞了下鍋里飄出來的味道,滿意頷首。
不錯,就是這股味。